“更重要的是——”
黑衣人話鋒陡然一轉，兜帽下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淬了寒潭底的冰，帶著刺骨的穿透力，“你是外門執法隊隊長，本就有權處置考核中突發的‘異常事態’。事後只需對外宣稱，雲嵐在考核中惡意透支靈力，引動秘境妖獸狂暴，嚴重擾亂考核秩序。”
他頓了頓，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似是在強調每一個關鍵細節：“你持執法隊秘境通行令進入秘境處理異常，本欲先以鎮靈鎖封其靈力以控事態，孰料她竟負隅頑抗，更欲對執法者動手，為徹底平息秘境之隱患、正執法之威嚴，你才不得己動用了鎮靈鎖，廢了她的靈力脈絡。”
“屆時，人證物證俱在。狂暴的疾風狼屍體，被廢去靈力脈絡的雲嵐，還有你執法隊隊長的身份，以及巡防備案符留下的合規記錄，就算是有人想為她說話，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石磊聽到這裡，徹底被這環環相扣的毒計所折服了。
他原本打的主意，不過是讓雲嵐被疾風狼重創，靈力耗竭到徹底失去晉升內門的資格就可以了。這樣一來，他便能以執法隊隊長的身份出面“善後”，將這個處處與他作對、又讓他心心念唸的丫頭，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既洩了心頭積壓的恨意，又能遂了那份齷齪的覬覦之意。
卻沒想到，那黑衣人竟想得如此深遠。
不殺她，卻比殺了她更狠。不僅能徹底斷絕她的修行前途，讓她這輩子再也無法翻身，更能讓他藉著“維護考核秩序”的名頭，立下一場大功，為自己晉升內門的路，添上最重的一筆籌碼。
想到這裡，石磊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左頰的刀疤因嘴角的獰笑而扭曲起來，心裡的那點覬覦與恨意，瞬間像被澆了油的火焰，瘋了似的蔓延開來，連眼底都淬滿了猙獰的光。他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鎮靈鎖，黑芒在掌心隱隱跳動。
可就在狂喜與狠戾交織的熱意剛翻湧至頂峰之時，一絲刺骨的忌憚卻陡然竄上心頭。
石磊猛地抬頭，攥著鎮靈鎖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連指腹都被鏈身凸起的符文硌出了紅痕。他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聲音裡裹著難掩的急切，還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惶恐，朝著黑衣人急促地發問道：“那……要是長老們察覺我持通行令擅自闖入秘境，即刻趕來問責，那該如何是好？”
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往上爬，從外門執法隊隊長熬到內門，再一步步去掌握更大的權力。宗門的監察陣法何等嚴密，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執法隊雖有處理考核異常的許可權，但按規矩需提前報備長老會；就算是緊急事態允許先行動後補報，秘境陣眼的即時異動也會立刻傳至長老會案前，絕無隱瞞的可能。別說一個大活人闖入考核秘境，就算是隻帶著靈力波動的飛鳥，進出時都會在陣眼處留下清晰印記，引得值守長老的注意。
萬一他剛闖入秘境，長老們就察覺異動、即刻趕來，別說晉升內門的美夢要破碎，他這身好不容易掙來的外門執法隊隊長的皮子，恐怕當場就要被扒下來。到時候，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重則首接被扔進宗門刑堂，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他的這點算計，在宗門嚴密的監察與律條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黑衣人像是早料到了他會有此一問，聞言也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兜帽下的臉依舊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見他指尖輕輕一動，一枚巴掌大小的黃色符篆便破空飛來，帶著微弱的靈力波動，輕飄飄地落在了石磊面前的桌子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放心。”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著朽木，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是‘巡防備案符’。”
石磊瞳孔微縮，伸出一隻手捏起符篆，只覺得紙面冰涼，隱隱有著陣紋在其中流轉。
“你身為執法隊隊長，本就有秘境巡防之責，按宗門規矩，每月可憑通行令進行三次緊急巡查，事後補報即可。”黑衣人緩緩說道，“此符可以遮蔽陣眼的即時異動警報。還能讓監察陣法將你的此次進入，記錄為‘例行緊急巡防’，痕跡真實可查，只是會延遲上一個時辰再去上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拿下雲嵐後，即刻按照流程進行補報，就說巡防時察覺秘境陣紋異動，探知是雲嵐惡意透支靈力引發妖獸狂暴，為避免秘境崩塌、傷及其他考核弟子，你才持通行令按緊急條款進入秘境處理。補報一旦完成，即便長老們突然察覺端倪、即刻趕來問責，你也早己將雲嵐拿下。”
“屆時符篆留下的巡防備案的合規記錄，會和你的補報內容完美契合，相互印證。長老們就算核查，也找不到任何指責你的把柄，只會信你所言非虛，贊你處事果斷、應對得當，絕不會疑有他情。”
黑衣人兜帽下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石磊緊繃的面頰，沙啞的嗓音裡添了幾分誘人的意味，再次說道：“有這重萬全保障在前，你只需按我說的做。事成之後，內門執法隊副隊長的位置，就是你的。”
黑衣人這番話，就像是一針強心劑，瞬間打消了石磊所有的顧慮。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遮蔽符，緊緊攥在手心之中，那符篆上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激動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他連忙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語氣裡滿是諂媚：“多謝大人！小人一定不負所托，保證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讓那雲嵐連半點翻身的機會都不會有！”
“嗯。”黑衣人淡淡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一個字。
石磊還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滿心期待地等著黑衣人再吩咐些什麼，可等了半晌兒，耳邊卻只有房間裡的寂靜。他遲疑著緩緩抬起了頭，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房間裡的黑衣人己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有手中的鎮靈鎖和遮蔽符，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回憶戛然而止。
石磊猛地回過了神，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的雲嵐身上。
此刻的雲嵐，臉色蒼白得像白紙一樣，嘴唇乾裂，原本清亮的眼眸裡滿是疲憊。她後背緊緊貼在樹幹上，西肢還殘留著陣紋吸靈帶來的麻木感，體內的靈力幾乎枯竭得一乾二淨，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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