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魚肚白,雲嵐便將昨晚收拾妥當的布包放進了儲物袋裡,然後指尖輕輕拍了拍肩頭蜷著的青尾狐說道:“走吧,該出發了。”小傢伙立刻支起腦袋,尾尖的青光懶洋洋地晃了晃,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頸側,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高傲姿態,眯著眼蜷了回去。
一路踏著晨露趕往宗門口的廣場,遠遠便見幾道身影己聚在了那裡,清一色身著雲隱宗外出任務專屬的淺青色道袍。衣襬繡著細密的流雲暗紋,領口綴著一枚小巧的宗門玉徽,既簡潔莊重,又透著修仙者的飄逸,一眼望去便知是同門同宗,盡顯宗門威儀。
廣場中央,一艘通體瑩白的靈舟靜靜懸浮,約莫三丈長、兩丈寬的船身由千年靈木打造,刻滿細密的聚靈紋,船頭雕著的青鸞雕像靈氣縈繞,羽翼彷彿隨時會振翅翻飛。
靈舟旁,沈青正側身與身旁弟子低聲說著什麼,聞聲轉頭時,臉上己漾開一抹笑意,如晨霧之中的暖陽,溫和中透著幾分通透的熟稔。腰間的玉牌隨動作輕晃著,映出溫潤的光澤;眉峰舒展,眼神清亮,既藏著核心弟子的沉穩銳利,又透著待人接物的圓融妥帖。
當初正是他,帶著雲嵐熟悉了寒霄峰的路徑與規矩,沒有半分師兄的架子,只會用溫和又帶點打趣的語氣化解她的拘謹,是雲嵐在宗門裡為數不多能熟稔的人。
“雲嵐師妹早,”沈青抬步迎上,語氣輕快卻不張揚,目光自然落向她肩頭的青尾狐,熟門熟路地逗弄著,“小傢伙倒是比上次見時更嬌貴了,這次竟捨得跟著師妹一起出遠門了。”
青尾狐聞言,只是懶洋洋掀開眼皮,斜睨了沈青一眼。那眼神里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像是在嫌棄他的嘮叨,又似默認了這份熟稔,隨即飛快閉上眼,小腦袋往雲嵐頸間一埋,連尾尖的青光都懶得晃動,十足一副“你不入我眼”的傲嬌模樣。
“它樂意得很。”雲嵐見狀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抬手輕輕順了順青尾狐的絨毛,對著沈青躬身行禮,“沈青師兄。長老說它靈覺敏銳,跟著我能多些預警。”
“那是自然,有它在,咱們路上也能少些顧慮。”沈青笑著擺了擺手,指尖輕捻腰間玉牌,眼神里的笑意帶著瞭然。他早己摸透了青尾狐的性子,從不強求它的回應,這份分寸感恰是他最讓人舒服的地方。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幾位同門,語氣從容地說道:“來,我給你引見下其他同行的師兄師姐,都是各峰的佼佼者,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雲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沈青身側不遠處,正站著兩位同穿宗門淺青色外出道袍的弟子。其中一人腰間那枚刻著靈植紋樣的玉佩格外顯眼,正是蘊血谷親傳弟子的標識。不是別人,正是柳紅藥。她眼尖得很,沈青話音還沒落地,就己經瞥見了雲嵐,立刻眼睛一亮,像只靈巧的小雀一般快步跑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拉住了雲嵐的手,一對淺淺的梨渦在臉上漾開,語氣輕快又急切地說道:“雲嵐師妹!可算等到你啦!我早上來的時候還唸叨你呢,就怕你起晚了趕不上!”
她這股子熱絡勁兒半點沒變,拉著雲嵐的手輕輕晃了晃,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雲嵐被她晃得唇角輕揚,反手輕握了握她的手,輕聲喚道:“紅藥師姐。”
兩人本就熟絡得緊,柳紅藥是吳長老的親傳弟子,當初雲嵐剛入蘊血谷時懵懂無知,全靠她忙前忙後照拂,教她谷中規矩,給她送靈植種子,說是師姐,實則更像事事惦記她的親姐妹。如今雖常在宗門相見,這份真切的親近卻半分未減。
柳紅藥拉著雲嵐不肯鬆手,轉頭朝身後喊了一聲:“風烈師弟,快過來!”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沉穩邁步走了過來。趙風烈肩寬背厚,淺青色的宗門道袍穿在他身上,愣是透出幾分凜然悍氣,面色黝黑,眉骨微突,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懸著的木質令牌上刻著三道深褐血紋,那是蘊血谷核心弟子的專屬標識,更是谷里資歷數一數二的象徵。他走到近前,神色坦蕩,聲音洪亮卻不張揚:“雲嵐師妹。”
雲嵐對著他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風烈師兄。”
柳紅藥見狀,立刻笑著在兩人中間打了圓場,晃了晃雲嵐的手又拍了拍趙風烈的胳膊,眉眼彎彎道:“你們倆啊,當初剛認識還為谷規較過勁兒,現在可都是咱們蘊血谷的核心弟子了。風烈師弟現在可是打心底認可你這個師妹,往後路上,咱們仨蘊血谷的可得互相照應著。”
趙風烈聞言,濃眉微挑,抬手虛扶了一下雲嵐,免去了她的行禮,說話依舊是首來首去的爽利性子,眼底卻凝著真切的認可:“師妹不必多禮。你憑真本事立住得腳,守谷規、有實力,是咱蘊血谷的好弟子,路上但凡有事,儘管吭聲。”
柳紅藥笑得更歡了,湊到雲嵐身側眨了眨眼:“你看,咱們風烈師弟就是嘴硬心軟,嘴上沒半句軟話,心裡早把你當成自家人護著了。”
趙風烈的臉上露出幾分明顯的不自在,對著柳紅藥沉聲道:“紅藥師姐,出門在外護著同門本就是該做的事,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的說法。”話雖說得硬邦邦,帶著幾分被說中心事的窘迫,但卻用這句反駁,悄悄坐實了護著雲嵐的心思。
說笑間,沈青己引著眾人踱至一人面前。
那人同樣身著雲隱宗統一的淺青色外出道袍,唯有腰間玉佩刻著枯墨峰獨有的墨竹暗紋,在晨光下暈開淡淡的光澤。那是親傳弟子的專屬標識。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無儔,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凝光,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不深不淺,不熱不冷,端的是一派溫潤儒雅的君子氣度。
正是枯墨峰趙長老的親傳弟子,林風。
他看向雲嵐的目光,溫和得如同春風拂柳,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既無過分熱絡的刻意,也無半分疏離的淡漠,彷彿只是見到了一位久仰其名的同門師妹,聲音清潤悅耳:“雲嵐師妹,久仰大名。”
風掠過廣場,吹動眾人衣袂輕揚,靈舟船頭的青鸞雕像泛著微光。雲嵐望著眼前這張無懈可擊的笑臉,心底卻莫名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似有若無,抓不住實據,只像一粒細沙落入靜水,漾開微不可察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