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林風清潤的話音,雲嵐心底輕漾起了一絲極淡的異樣,無半分實據,只隱隱覺得,他這份溫和裡少了幾分真切,像一層薄而軟的假面,只一縷極細微的違和感,這種感覺稍縱即逝,她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回禮,語氣平穩無波地說道:“林師兄。”唯有垂在身側的指尖,極輕地蜷了一下。這是她久居宗門、步步穩行養成的習慣,面對過於完美無瑕的人與事,總會下意識多一分審慎。
肩頭的青尾狐本還慵懶地蜷著,腦袋埋在絨毛裡,此刻卻似嗅到了什麼常人難察的氣息,先是慢悠悠掀開一隻金綠色的眸子,小鼻子輕輕翕動了兩下,尾尖原本平緩晃悠的青光,竟驟然一收,凝作細而亮的一線。它沒露半分兇態,只懶懶支起小半個身子,另一隻眼也緩緩睜開,一雙琉璃般的眸子定定鎖著林風,喉嚨裡溢位幾不可聞的低嗚,算不上敵意,卻也比平日對旁人的全然漠視,多了幾分實打實的戒備,像是不喜他身上那股過於規整的氣息。
林風的目光淡淡掠過青尾狐,臉上的溫和笑意分毫未變,甚至還微微側身,刻意與雲嵐拉開了半分距離,語氣自然又帶著幾分包容地說道:“這小傢伙倒是靈透,護主之心倒是真切。”他隻字未提狐崽的戒備,輕巧將這份異樣歸為護主,既給了雲嵐臺階,也穩穩立住了溫潤君子的模樣。
沈青瞧著這一幕,只當是青尾狐傲嬌認生,笑著上前打了圓場:“林師兄莫怪,這小傢伙向來是副眼高於頂的性子,除了雲嵐師妹和墨塵長老,對旁人都帶著天生的警惕,對陌生氣息更是敏銳。等路上相處幾日,它摸熟了你的氣息,自然就不這般戒備了。”說著,便抬手輕引雲嵐,順勢轉向身後其餘尚未引見的弟子,巧妙將這一小段轉瞬即逝的異樣插曲,輕輕帶過。
觀星崖的兩位弟子同樣身著淺青色道袍,腰間玉佩刻著星紋標識,身形偏瘦,眼神銳利如鷹,一個叫蘇辰,一個叫葉晚,沈青說他倆最擅長推演天象、探查險境,是隊伍裡的“活羅盤”;
青藥峰的兩位醫修則在淺青色道袍外罩了件薄薄的素白藥褂,腕間戴著刻有靈植暗紋的儲物鐲,鐲中收納著各式丹藥與療傷靈具的藥箱,氣質溫婉嫻靜,一個叫白芷,一個叫青禾,專門負責隊伍的療傷事宜;
最後一位是漱玉崖的弟子雷浩,淺青色道袍的袖口繡著細碎的雷紋,性格外向跳脫,剛被介紹到就對著雲嵐做了個鬼臉,語氣爽朗:“雲嵐師妹,久聞你雙脈修行的本事,往後可得多指教指教!”
十名弟子悉數見禮完畢,沈青拍了拍手,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多了幾分領隊的沉穩與威嚴:“好了,人都到齊了,咱們即刻啟程。這次青涼山之行,路途遙遠,兇險未知,大家路上務必相互照應,一切聽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動。”
“是,沈青師兄!”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整齊劃一,淺青色的道袍在晨光下微微晃動,盡顯雲隱宗弟子的規整與氣度。
沈青點點頭,轉身抬手對著靈舟一揮,一道月白色的靈氣精準注入靈舟船頭的青鸞雕像。那雕像瞬間亮起柔和的靈光,靈植紋絡順著船身緩緩蔓延,整艘靈舟輕輕一顫,緩緩升起,離地約莫三尺高時穩穩懸停,船身周圍泛起一層淡淡的瑩白護罩,將晨露與微風隔絕在外。“都上來吧,”他側身讓開上船的路徑,語氣溫和卻不失條理,“靈舟有護罩加持,路上不會受罡風侵擾,還能隔絕大部分低階妖獸的氣息,大家儘可安心。”
眾人依次踏上靈舟,舟內寬敞雅緻,綿軟的雲紋錦毯鋪滿地面,踩上去悄無聲息;西周擺著幾張雕花石桌石凳,紋理古樸,泛著淡淡的靈木光澤;角落的儲物架上,靈果鮮潤飽滿,清露盛在玉瓶中,映出剔透的光,處處透著規整與妥帖。
雲嵐隨柳紅藥尋了臨窗的位置落座,青尾狐順勢蜷在她腿上,依舊是一派慵懶模樣,眼皮半闔,只是尾尖那道青光始終凝著細亮的一線,不曾鬆散。它偶爾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會淡淡瞟向不遠處的林風,沒有過分的戒備,卻也少了平日對旁人的全然漠視,唯有靈寵天生的敏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如同一根輕輕繃緊的弦。
“師妹,你這小傢伙,倒像是對林師兄格外上心些。”柳紅藥好奇地伸指想去碰青尾狐的腦袋,被它輕巧偏頭躲開,她笑著收回手,眼底滿是興味,“林師兄一首都是溫溫和和的,又是趙長老的親傳弟子,天賦在咱們這一輩裡也是數得著的,倒不知怎的惹得它這般留意。”
雲嵐唇角微揚,指尖輕輕撫過青尾狐柔軟的絨毛,動作舒緩,語氣平淡無波:“許是陌生氣息,它向來敏銳些。”她心底那絲微妙的異樣依舊存在,如同一縷輕煙,抓不住實據,卻也揮散不去,這份審慎讓她下意識將林風歸為需要多留一分心的人,只是不必說與旁人知曉。
靈舟緩緩升空,如一片流雲般朝著西南方向御風而行,船身穩如平地,不見半分顛簸。沈青立在船頭,指尖凝著淡白靈氣,從容操控著舟速,偶爾回頭與眾人說笑兩句,語氣溫和,悄然緩和著出行的氛圍。
雷浩最是跳脫,拉著趙風烈便要比試靈力深淺,嗓門洪亮,引得周遭弟子含笑圍觀;蘇辰與葉晚坐在角落,指尖掐著推演訣,低聲交流著什麼,眉宇間帶著專注,偶爾抬眼望向窗外,凝神觀測沿途的天象雲氣,似在預判前路動靜;白芷與青禾並肩而坐,指尖輕拂腕間刻有靈植紋的儲物鐲,凝神查探鐲內的丹藥與療傷靈具,默默為前路可能遭遇的兇險做著萬全準備。
靈舟劃破晨霧,朝著青涼山的方向穩步前行,窗外的山川河流漸漸遠去,前路漫漫,藏著未知的歷練與兇險,而舟內的眾人,各懷心緒,在這方小小的靈舟之上,開啟了這段註定不凡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