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織合著天地,雲家柳如眉的寢室內,刺骨戾氣纏裹著遍地狼藉,較之窗外濃稠的沉暮,更顯陰寒迫人。妝臺旁的青磚地上,白玉茶杯裂成數瓣,冷潤瓷片沾著未乾的茶漬泛著寒光;一隻纏枝紋錦盒倒扣在地,盒內的珠釵翠玉滾得西處散落,有的磕在桌腿上缺了稜角兒,有的裹著塵土,昔日的華貴模樣盡失狼狽。
柳如眉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捏著的素帕被攥得發皺,臉色陰翳如凝霜,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恨意,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女兒,始終一言不發。
雲柔站在妝臺前,髮髻散亂,金步搖歪在鬢邊,眼眶紅得似要滴血,淚水混著怒意淌滿臉頰,指甲死死掐進掌心,扯著嗓子對著柳如眉瘋喊:“憑什麼?!她雲嵐憑什麼能當雲隱宗的內門弟子,還能得到雙峰並修的機緣?!”
她越說越恨,抬手狠狠掃過妝臺邊緣,又是幾支玉簪“嘩啦”一聲砸在地上,雲柔又抬腳狠狠踹向腳邊的錦墩兒,“哐當”一聲悶響兒,錦墩翻倒,錦絨散開。她狀若瘋魔般地指著門外,嘶吼聲裡滿是蠻橫與嫉妒:“當初雲隱宗那外門弟子的名額,明明是我瞧不上、施捨給她的破玩意兒!我才是雲家該被眾星捧月的大小姐!爹孃給我的修煉資源、功法玉簡、護身玉佩,哪一樣兒不比她強千倍百倍?她不過是個爹不疼、娘早死的可憐蟲兒,憑什麼能處處搶我風頭?!”
“現在倒好,連爹都變了心!”雲柔猛地抹了把眼淚,聲音尖利得刺耳,“他竟總在族人面前誇她,說她悟性高、有出息,把她捧得比我還高!我佔著最好的資源,受著最全的寵愛,她憑什麼能爬到我頭上去?她如今的一切,本該都是我的!她就是個搶我造化的賤種兒!”
她越說越激動,彎腰抓起地上的珠釵,狠狠砸在牆上,珠釵斷成兩截,“她以前在雲家,連給我提鞋都不配!現在倒好,一躍成了雲隱宗的內門弟子,還能兼修雙脈,以後豈不是要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柳如眉斜倚在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帕角,臉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耐。她最煩雲柔這般沉不住氣、當眾撒潑的樣子,可轉念一想,女兒的憤怒並非無理取鬧,雲嵐如今的風光,確實刺眼得很,自己心裡的火氣也跟著騰騰竄了上來。她強壓下翻湧的戾氣,伸手拉住撲過來、幾乎要失了儀態的雲柔,語氣溫柔了幾分,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狠厲:“我的好柔兒,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為那個賤種兒動怒。”
她抬手替雲柔理了理凌亂的髮絲,指尖劃過女兒通紅的臉頰,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陰狠,語氣也冷了幾分:“那趙長老就是個廢物!當初拿了咱們雲家那麼多金銀珠寶,還有好幾株百年靈草,拍著胸脯保證,要毀掉雲嵐的靈根,讓她一輩子都沒法修行。結果呢?他倒是好,辦事拖拖拉拉,不僅沒傷到那丫頭一根手指頭,還讓她順順利利進了內門,白白得了雙峰並修的機緣!”
柳如眉的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我早就該料到那老東西靠不住,只是沒想到,他能廢物到這種地步。”
雲柔抽噎著,抓著柳如眉的衣袖,抬頭看向她,眼睛裡滿是委屈和希冀,聲音哽咽著:“娘,你有辦法收拾她嗎?我不想被她壓著一頭,我要她身敗名裂,要她永遠都抬不起頭,永無出頭之日!”
柳如眉看著女兒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的算計更甚,她抬手擦去雲柔的眼淚,臉上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放心,娘什麼時候騙過你?”
她頓了頓,抬眼掃過緊閉的屋門,確認屋內只剩母女二人,便伸手扣住雲柔的胳膊,指尖掐得她微微發疼,隨即壓低了嗓音湊到她耳邊,語氣冷戾又帶著篤定的狠勁兒:“你以為娘沒有籌謀?之前收到的訊息說,那死丫頭為了兼修兩脈,竟在眾人面前立了血誓,說絕不會因自己的雙峰並修,挑起寒霄峰和蘊血谷的爭端。”
雲柔聞言一怔,隨即啐了一口,眼底怨毒更甚:“她倒會裝模作樣地去博好感!”
柳如眉嘴角扯出一抹陰冷的笑,指腹狠狠摩挲著帕角,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淬著寒意:“裝模作樣又如何?這血誓,就是她的催命符!娘這幾日正拿重金打通關節,兩峰裡那些貪利的弟子,己有幾個鬆了口。往後就讓他們死死盯著那丫頭,專挑機會設計挑唆,但凡能逼她沾惹上兩峰的紛爭,破了這該死的血誓。到時候根本就不用咱們動手,雲隱宗門規森嚴,自會廢了她的修為,將她逐出門牆!”
她捏緊雲柔的胳膊,眼底翻湧著狠戾的光芒:“到時候,她就是個任人踐踏的廢物,看她還怎麼跟你搶風頭,怎麼佔著雲家大小姐的名頭!”
雲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哭聲也停了,抓著柳如眉衣袖的手更緊了:“娘,真的嗎?那我們快動手啊!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急什麼?”柳如眉拍了拍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修行之路,最忌急功近利,收拾她,也一樣。咱們必須得沉住氣,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一擊致命,讓她再無翻身的可能。”
她抬頭望向院外的天空,雲層厚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語氣冷得像冰塊一般:“雲嵐以為自己當了雲隱宗的內門弟子,得了雙脈修行的機緣,就能高枕無憂了?她也太天真了!柔兒,你要永遠記住,屬於你的東西,別人搶不走;但不屬於你的,也終歸別想留住。”
而此刻,蘊血谷的竹樓裡,雲嵐從下午起便一首坐在窗邊打坐,指尖的靈氣輕輕流轉,懷中藥佩的暖意緩緩滋養著她的經脈。她完全不知道,千里之外,一場針對她的陰謀,己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晚風從靈溪澗吹了過來,拂動了竹窗的簾子,發出輕輕的聲響兒。雲嵐閉著眼睛,沉浸在靈氣的滋養中,眼底滿是堅定,卻沒察覺到,懷中藥佩的暖意,忽然微弱地顫了一下,像是在預警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