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嵐循著山道一路疾行,腳步未歇,行至風鳴竹徑的盡頭時,思過崖的輪廓終於在漸濃的暮靄中清晰浮現。
崖邊雲霧輕繞,清潤的靈氣裹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既不似寒霄峰別處那般滿是凜冽冰意,也不似蘊血谷那般盡是溫潤的草木蘊氣,此處的冰系靈氣與草木蘊氣竟渾然相融、不分彼此。
她剛在崖前站定,丹田內原本滯澀難調的雙脈靈氣,便似被這崖間靈氣牽引一般,不自覺地就輕輕流轉起來,這讓她心頭微怔。
這般天成的雙脈相融,正是她連日來苦求而不得的模樣兒。
雲嵐抬眼望去,只見兩位師尊正一起並肩立在崖邊的青色巨石上,目光望向遠處翻湧的雲海,周身氣息似與這崖間靈韻融為一體。
吳長老依舊身著素灰道袍,鬚髮皆白,神色溫和淡然;墨塵長老則是一身月白道袍,面容清俊,氣質清冷出塵。二人一暖一冷,氣場相契,周身流轉的靈氣交織纏繞,竟無半分違和。
雲嵐壓下心頭的怔忡與未盡的疑惑,快步上前斂衽躬身,聲音沉穩恭敬地說道:“弟子云嵐,見過兩位師尊。”
聽到她的聲音,兩位長老緩緩轉過身來。墨塵長老的目光率先落在她身上,指尖輕捻間,一縷淡青色的冰系靈氣便悄然探出,溫柔地落在她的肩頭,語氣雖依舊清冷,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方才強行融合雙脈靈氣,經脈可有受損?”
雲嵐心頭猛地一震,眼底瞬間掠過明顯的錯愕與驚歎!
師尊竟一語中的!她方才在小院強行衝擊雙脈融合,既無外放的劇烈靈氣波動,也未曾聲張,可墨塵師尊竟能精準洞悉,連她隱秘的修行舉動都預判得絲毫不差。
她迅速斂定心神,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敬服:“謝墨塵師尊關心,弟子方才嘗試融合雙脈靈氣時雖有靈氣滯澀之感,幸得及時收勢,並未傷及經脈。師尊目光如炬,竟早己看透弟子的修行困境。”
吳長老擺了擺手,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一縷溫和的草木蘊氣順著她的手腕探入經脈,語氣帶著幾分輕嘆地說道:“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太急了。三個月的時間,能從普通弟子做到兩峰核心弟子,這份天賦與拼勁兒,老夫與墨塵都看在眼裡,可你也不能只顧著往前衝,忘了修行之根本。”
說著,吳長老抬眼看向墨塵,墨塵長老會意,也抬手搭在雲嵐的另一隻手腕上,一縷冰系靈氣探入她的經脈。兩股溫和的靈氣從她的手腕湧入,順著經脈緩緩流至丹田,將她丹田內的雙脈靈氣包裹其中。雲嵐只覺得丹田一陣溫熱,原本滯澀的雙脈靈氣竟變得順暢起來,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冰系靈氣與草木蘊氣,就像兩條並行的溪流,各自流淌,卻始終沒有交匯成一條大河。
兩位長老的手指輕輕顫動,探查著她丹田與經脈的情況,神色漸漸變得鄭重。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二人才同時收回靈氣,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雲嵐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等著兩位長老的評判。她知道,自己的修煉問題,定然被兩位長老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墨塵長老率先開口,語氣依舊清冷,卻字字珠璣:“你的問題,出在‘養脈’二字。《雙脈融經》融脈篇開篇便說,融脈先養脈,你這三個月,只顧著吸收兩峰的術法,參加考核,將雙脈靈氣的根基打得很牢,卻從未給過雙脈靈氣磨合的時間。冰系靈氣清寒,草木蘊氣溫潤,二者本就相剋,若不慢慢養脈,讓它們在丹田內先去相互適應,而是強行融合,只會越融越滯,長此以往,不僅會卡在修士境前期無法寸進,甚至會導致雙脈靈氣反噬,傷及丹田本源。”
吳長老含笑接話,語氣裡凝著幾分惋惜與提點,聲線溫和卻藏著道韻:“嵐丫頭,你急於證己,更欲早凝實力以御十年後之變,可修仙一道,向來欲速則不達。你如急肥催長的靈苗,徒有生長之速,未未深扎靈根,一旦罡風至,根基便易折啊。”
雲嵐垂首聽著,心裡滿是愧疚與恍然。她一首以為,只要足夠努力,足夠拼,就能突破一切難關,卻忘了,修行不僅需要努力,更需要沉澱。
這三個月,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習術法和參加考核上,每天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甚至連靜下心來讓雙脈靈氣自然流轉的時間都沒有,難怪會卡在“融脈”這一步。
“弟子省悟了。”雲嵐躬身垂首,行過規整的弟子禮,語氣誠懇而恭謹地答道:“是弟子心浮氣躁、急於求成了,竟將《雙脈融經》‘順養相融’的核心要詣拋諸腦後,本末倒置了。”
“能省悟過錯,便是修行路上的一大進益,為時未晚。”吳長老抬手虛引,一股溫潤的草木靈氣輕托住她的臂彎,語氣較先前柔和了幾分,“你這雙脈根基,乃老夫所見修士中最穩固者,只差靈息間的自然磨合,絕非無解的困局。只是融脈養脈,絕非閉門枯坐所能養成。丹田內雙脈靈息,需在實戰淬鍊中、在天地間各異靈韻的滋養下,方能自然相契,終至相融之境。”
墨塵長老緩緩頷首,清泠的聲音適時補充,字句間皆含道韻:“閉門枯修,只會令雙脈靈息愈發滯澀僵化。唯有步出山門,於歷練中體悟天地間千般的靈韻,於危局應對中倒逼雙脈靈息相協共濟,方能破除此刻靈息阻隔之困,臻至‘融脈’的真正要義。”
二人相視一眼,靈息間悄然會意。這份應對之策,早己在私下商議妥當。吳長老目光落回雲嵐身上,神色愈發鄭重,語氣沉凝而懇切,帶著不容置喙的期許:“嵐丫頭,老夫與墨塵斟酌再三,決意派你外出歷練,執一項任務。此番遠行,非為建功,專為磨合雙脈、沉澱靈根,你可願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