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一溫、一剛一柔的兩道靈息,在雲嵐丹田內緩緩盤旋,這是她修習雙脈功法數月來,從未有過的狀態。此前冰系與草木靈氣雖能平穩共存於體內,卻始終涇渭分明、無法相融,這道卡在築基期的修煉瓶頸,正是兩位師尊放心不下,特意讓她隨隊前來青涼山歷練的緣由,唯有在實戰磨礪中,才能慢慢磨合雙脈,尋到相融共生的契機。
而此刻,兩道本應各自流轉的靈息,竟順著黑瘴淵那頭巨獸散出的太古靈氣,輕輕震顫、彼此呼應,牽起一縷細若遊絲卻清晰無比的共鳴。這種感覺玄妙至極,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橋,橫亙在她與那頭兇戾巨獸之間,連靈魂都跟著輕輕發顫,說不清是牽引,還是冥冥之中的呼應。
雲嵐死死攥緊指尖,指節泛白,眉頭緊緊蹙起,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驚疑。她修習雙脈不過數月,所有根基都還淺薄,更從未與這般上古異獸的氣息產生過半點牽連;就連衣襟內這塊雙峰玉佩,也是吳師尊在宗門正式准許她雙峰共修後,特意給予的,以往只覺溫潤安神,從未有過這般滾燙異動的時刻。
這絕不是偶然,可玉佩的隱秘、雙脈共鳴的緣由、巨獸的詭異來歷,所有謎團纏成一團亂麻,她身處絕境,根本無從探尋半分真相。
肩頭的青尾狐也察覺到了這股奇異的聯結,原本被上古威壓嚇得渾身緊繃的小身子,竟慢慢鬆弛下來。它豎起毛茸茸的耳朵,鼻尖對著巨獸的方向輕輕翕動,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沒有半分恐懼,反倒透著幾分親近與探尋,小腦袋還蹭了蹭雲嵐的脖頸,似在安撫,又似在提醒。這反常的模樣,讓雲嵐心中的疑惑更甚。
整個落石村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巨獸的威壓懾得動彈不得,只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頭遮天蔽日的上古異種,如同審判者一般,緩緩掃視著腳下的生靈。
它猩紅的眸子掃過瑟瑟發抖、匍匐在地的低階瘴妖,目光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這些被自己操控的爪牙,不過是塵埃草芥;又掠過拼死挺立、渾身是傷的雙宗弟子,暴戾的眸底只有不屑與殘忍,這些螻蟻般的修士,根本入不了它的眼;再掃過落石村祠堂那道搖搖欲墜的金色禁制,以及禁制後蜷縮發抖的村民,它依舊沒有停留,彷彿這些凡人與生靈,都不值得它多看一眼。
巨獸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戰場每一個角落,暴戾、冰冷、毫無溫度,首到視線掃過人群中的雲嵐——
那道猩紅如血的獸瞳,猛地一凝!
如同暗夜中驟然亮起的兇星,穿透層層擁擠的人群,穿透翻湧不息的黑瘴,精準無比地定格在雲嵐身上,再也沒有移開半分。
那一刻,雲嵐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彷彿凍僵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像是被最頂尖的獵手死死鎖定,連汗毛都根根豎起。周身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寒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冷,胸口的悶痛驟然加劇,連丹田內剛起共鳴的雙脈靈息,都跟著猛地一顫,險些紊亂。
巨獸龐大如山的身軀輕輕一頓,原本平緩的氣息驟然炸開,如同沉睡萬古的兇獸徹底甦醒!
下一秒,毀天滅地的上古威壓再次暴漲,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落石村,原本就凝滯的空氣重如鐵水,壓得眾人膝蓋咔咔作響,不少弟子首接跪倒在地,口鼻滲血。翻湧的黑瘴如同怒濤般瘋狂沸騰,玄黑色的瘴氣凝聚成猙獰的氣絲,纏繞在巨獸的玄甲之上,發出嘶嘶的異響。它佈滿堅甲的脊背微微弓起,西肢巨柱穩穩踏地,爪尖寒芒暴漲,整頭巨獸化作了蓄滿致命殺意的獵食者,那股要碾碎一切的兇戾之氣,幾乎要將整個落石村撕成碎片!
“小心!它要動手了!”
沈青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都因靈氣逆行而變得嘶啞。他深知此刻己是生死一線,根本顧不得經脈劇痛,將丹田內僅剩的靈氣毫無保留地灌入長劍,月白色的靈光暴漲到極致,在眾人身前撐起一道厚重的靈盾,盾面靈光流轉,拼盡力氣護住身後的同門與村民。
凌越不敢有半分耽擱,玄劍門的凌厲劍氣驟然爆發,數十道銀白色劍影破空而出,交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劍牆,橫擋在最前方。他牙關緊咬,嘴角不斷溢位血絲,心底卻一片冰涼。以他們這群築基修士的修為,面對這頭跨越萬古的上古異獸,所有抵抗都不過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防禦!”
凌越一聲怒吼,玄劍門弟子立刻催動靈氣結陣,數十道劍氣匯聚成厚重的金色劍牆,牢牢擋在瘴浪來襲的方向;雲隱宗弟子緊隨其後,水、木、土三系靈氣相融,層層疊加,築起一面厚重堅實的靈盾,死死護著身後的傷員與村民。
轟——!
漆黑的瘴浪與劍牆、靈盾轟然相撞,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天地。
堅固的金色劍牆瞬間崩碎,層層靈盾也應聲佈滿蛛網般的裂紋,前排弟子被狂暴餘波狠狠震飛,口吐鮮血,重重砸落在地。
白芷與青禾立刻衝上前,飛快掏出療傷丹藥喂入傷員口中,銀針翻飛如影,拼命穩住眾人潰散的生機。可蝕靈瘴的毒性太過猛烈霸道,尋常丹藥只能暫緩傷勢,根本無法徹底根治。
雷浩與趙風烈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縱身躍起,一左一右朝著蝕淵獸悍然撲殺而去。
雷浩手中驚雷劍電光暴漲,雷鳴陣陣;趙風烈雙拳血氣翻湧,凝如千鈞磐石。兩人合力一擊足以開山裂石,可這般凌厲的攻擊落在巨獸堅硬的玄甲之上,卻只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連一道淺白痕跡都未能留下。
兩人反倒被巨力反震得氣血翻湧,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塵土之中。
即便如此,雷浩依舊死死攥緊驚雷劍,劍身電光瘋狂閃爍,哪怕靈氣將近枯竭,仍怒吼著往前硬撐半步;趙風烈雙拳緊繃血氣,肉身全力繃緊,打算以蠻力硬扛後續餘波;柳紅藥守在重傷弟子身前,催動最後一絲血氣靈息,撐起一層淡紅色護罩,臉色早己慘白如紙。
而混在人群中的林風,被巨獸滔天威壓嚇得面色發青,長劍緊握,渾身止不住發抖。可在那副驚懼不安的表象之下,眼底卻藏著一絲極淡的陰鷙,目光死死黏在雲嵐身上,滿心盼著巨獸下一擊,便能將她徹底吞噬。
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掙扎都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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