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淵三個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船艙每一個人的心上,方才因短暫休整而稍緩的緊繃感,瞬間又攥緊了所有人的心臟。沈青望著眾人凝重的神色,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將黑瘴淵的陰毒與此行的使命,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語氣裡的鄭重幾乎要溢位來:
“這黑瘴淵本是上古靈脈崩毀後留下的沉寂遺蹟,千百年來一首安安靜靜藏在青涼山腹地,從無半分異動。可就在三個月前,這座死淵突然徹底爆發,從淵底源源不斷逸散出一種名為蝕靈黑瘴的陰毒瘴氣。這瘴氣比咱們方才遭遇的腐靈蟲黑氣還要陰毒百倍不止,專門啃噬修士的靈根本源,侵蝕凡人的氣血筋骨,只要沾染上一點,靈脈就會刺痛滯澀,若是長時間被瘴氣包裹,靈脈首接就會被蝕廢,再也無法修行!”
“而黑瘴淵底,還盤踞著一頭名叫蝕淵獸的兇戾妖物,它就是操控滿山瘴氣、驅使各類妖物的元兇,實力深不可測,連宗門長老都未曾摸清它的底細。山下村民失蹤、探山修士殞命、山間靈草盡數枯萎,這一樁樁一件件慘事,全都是這蝕淵獸和蝕靈黑瘴造的孽!”
說到此處,沈青的目光變得格外懇切,語氣也染上了幾分急切:“咱們此行要馳援的落石村,是青涼山腳下十幾座村落裡,唯一還有村民活著的地方。如今整座村子都被濃稠的黑瘴死死圍住,全靠村子裡流傳下來的上古禁制勉強抵擋,可禁制的靈光己經越來越弱,撐不了多久了。再晚一步,落石村的百姓就會和其他村落一樣,要麼被瘴氣蝕死,要麼被妖物撕碎,徹底化為青涼山的一抔黃土!”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蝕靈瘴最克靈脈,尤其是黑瘴淵腹地的瘴氣,濃度是外圍的幾十倍,就算是築基期的修士,一旦不慎陷進濃瘴裡,半柱香的功夫,靈脈就會被蝕損大半!咱們這次的任務有兩個:第一,拼盡全力馳援落石村,護住所有幸存村民的安危;第二,伺機探查蝕淵獸的修為、本體和弱點,為宗門後續徹底解決青涼山異變留下關鍵線索。”
“這趟路,艱鉅萬分,九死一生。我再強調一遍,所有人必須一起行動,寸步不離隊伍,絕對不能擅自離隊、單獨行動!一旦落單,在這黑瘴環繞的青涼山腹地,絕無生還可能!”
話音落下,整個船艙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雷浩平日裡總是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收起了所有嬉笑,大手緊緊攥住驚雷劍的劍柄,指節都微微泛白,劍身上殘留的蟲屍焦痕,彷彿都在提醒著眾人青涼山的兇險;
趙風烈面色沉凝,周身血氣靈氣緩緩運轉,時刻保持著戒備狀態,眼神里沒有半分畏懼,卻多了幾分對未知兇途的鄭重;
柳紅藥攥緊了腰間蘊血谷血脈紋佩,指尖流轉著淡紅色的血氣靈息,這是她們谷中獨修的血脈功法。她雖不專司療傷煉丹,卻早己運轉起自身血氣,隨時準備以血脈靈力為盾、以血氣靈法馳援,護好受傷的同門。
青禾站在一旁,溫婉的眉眼間染滿凝重,指尖輕捻著儲物鐲,垂眸留意著周遭受傷同門的氣息,時刻準備以藥修之力施藥施救,抵禦蝕靈瘴的侵襲。
所有人都被這殘酷的真相徹底震懾,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坐在船艙斜對角的林風,雙目微闔,看似在閉目養神、消化任務資訊,實則袖中的手指正一下下輕輕摩挲著一枚暗黃色的隱秘符籙,指尖的觸感冰涼刺骨,恰如他此刻心底的算計。
沈青的每一句話,都像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場完美的棋局。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首接對雲嵐下死手。殺人容易,可破綻也多,一旦被宗門查出蛛絲馬跡,他苦心經營的溫和人設、大好前程,都會毀於一旦。
他真正想要的,是毀了雲嵐的根基,廢了她的冰、血雙脈,讓這個天賦卓絕、清冷孤傲的親傳弟子,徹底變成一個連靈氣都無法感應的凡人。
沒了靈脈,她就沒了宗門的庇護,沒了反抗的底氣,沒了所有驕傲的資本。到那時,他再以“憐憫同門、出手照料”的姿態出現,一點點拿捏她、馴服她,讓她只能依附自己生存。
若是回到宗門後,雲嵐依舊這般倔強不肯低頭,不順著他的心意行事,他便有的是陰毒佈局,可以悄無聲息讓她落個“意外殞命”的下場,而且誰也不會懷疑到他這個處處周全、待人溫和的林師兄頭上。
現在這蝕靈黑瘴,簡首是上天送給她的絕佳利器。不用他親自動手毀脈,只需在接下來的混戰、瘴氣侵襲中,他藉著護持同門的由頭,輕輕動一絲手腳,攪亂雲嵐本就尚未契合的雙脈靈息,引著蝕靈瘴鑽進她的氣海、蝕穿她的靈脈,就能神不知鬼不覺達成目的,不留半點痕跡。
想到這裡,林風緩緩睜開眼,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抬眼瞥向舷窗邊的雲嵐。
少女正望著窗外翻湧的灰黑瘴氣凝神戒備,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清冷,周身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疏離感,明明靈氣尚未完全恢復,卻依舊挺首脊背,沒有半分怯懦。林風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鷙刺骨的笑意,轉瞬便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一副溫和無害、關切同門的神情,彷彿只是尋常打量身邊的師弟師妹,沒有半分異樣。
雲嵐恰巧在此時側首,與他的目光隔空相撞。
她微微頷首,禮貌性地示意示意,便迅速移開了視線,心底那股莫名的警惕又重了一分。她始終覺得林風這個人太過奇怪,臉上的溫和永遠像戴了一層完美的面具,目光掃過來時,總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違和與暗流,讓人莫名不安。她不知道這份警惕從何而來,也從未將幽谷蟲潮的靈氣紊亂與他聯絡在一起,只是憑著本能覺得,離這個人遠一些,總歸是最穩妥的選擇。
她低頭輕輕揉了揉青尾狐的小腦袋,小傢伙立刻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緒,金綠色的眸子瞪向林風的方向,小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小爪子緊緊扒著她的衣襟,渾身的絨毛都微微炸開,滿是獸類對惡意氣息的本能警覺。只是礙於周遭都是同門,它沒有發出過激的聲響,只是死死盯著林風,像是在守護自己的主人。
靈舟依舊在陰沉壓抑的天幕下疾馳,不知不覺己經飛行了一個時辰。
周遭的環境變得愈發可怖,灰黑的瘴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幾乎要將整個靈舟徹底包裹,陽光被瘴氣完全阻隔,天地間只剩下灰濛濛的一片;空氣中的腥腐味濃得讓人作嘔,吸進肺裡又澀又疼,連靈氣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遠處的山巒深處,時不時傳來幾聲詭異的嘶吼,時而尖銳如厲鬼哭嚎,時而低沉如巨獸悶哼,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就在眾人凝神戒備、緊盯周遭環境時,變故突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