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囚籠的暗紅虛空裡,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雲嵐周身肌肉繃得發緊,掌心冰赤兩股氣息暗自流轉,不敢有半分外露。丹田深處那道被強行壓制的血色細線,似是感受到周遭割裂對立的氣息,又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躁動,陰冷感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抓不住,卻讓她心頭的戒備又重了幾分。
她很清楚,這道血印從來沒有消失,只是在等一個她力竭、分神、動搖的時機,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眼前的冰我渾身寒氣凜冽,衣袂都被凍得微微發硬,眼神里的鄙夷與決絕分毫未減。
這道由她冰脈本源衍生出的純粹自我,根本不認同雙脈共存的可能,在她眼裡,赤血就是雜質,就是禍根,就是必須被徹底抹除的存在。她容不得雲嵐身上有半分赤血氣息,更容不得這種不冰不血、不倫不類的狀態存續,一場關乎血脈本源的對決,己然箭在弦上。
冰我冷冷看著雲嵐,薄唇輕啟,最後一絲淡漠也化為凜冽的殺意:“冥頑不靈,明明冰脈才是正統大道,你偏要與赤血混雜,不肯專一守脈,既然如此,我便親手將她從你體內剝離,永除後患!”
話音落下的剎那,她五指猛地攥緊,體內冰脈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驟然響徹整片虛空,原本就寒涼的空間瞬間徹底凍結,氣溫驟降數十倍。刺骨的寒氣如同細小冰針,扎得雲嵐肌膚生疼,連周遭漂浮的鏡面碎屑都蒙上一層厚厚的白霜,邊緣寒光更顯鋒利。
無數道拇指粗細、半丈多長的冰稜憑空浮現,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瞬間佔據了雲嵐所有視線。冰稜尖端泛著幽藍寒光,鋒利得能輕易割裂虛空,每一道都蘊含著純粹的冰脈本源之力,和雲嵐體內的寒霄冰力同根同源,卻更霸道、更狠厲,帶著非要刺穿她、剔除赤脈的決絕。
下一秒,冰我手腕一揮,漫天冰稜如同暴雨傾盆,帶著尖銳破空聲,朝著雲嵐周身大穴飛速射來。速度快到只剩道道藍影,徹底封死她所有閃避、後退的空間,避無可避!
雲嵐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腳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身形穩穩立定,如同紮根在這死寂虛空之中。她沒有半句辯解,也沒有絲毫慌亂。一路走來,從雲家受辱到血魂淵九死一生,從秘境掙扎到第五重淨邪歸源,無數絕境早己磨平她的怯懦,此刻唯有冷靜應對,才是唯一齣路。
心念一動,體內蘊血谷的赤血脈力瞬間轟然爆發,熾烈滾燙的血氣順著經脈狂湧而出,如同奔騰岩漿,在她身前迅速凝聚成一面半人高的赤血色護盾。護盾厚實厚重,表面血氣翻騰,散發著灼人溫度,瞬間將周遭刺骨寒氣驅散大半,連虛空都被這股熾熱烘得微微扭曲,形成一道鮮明的冰火屏障。
“當——!!”
第一道冰稜狠狠撞在血盾之上,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炸開,刺骨寒氣與熾熱血氣瘋狂對沖,白霧蒸騰西濺,瀰漫在兩人之間,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可冰稜的攻勢根本沒有停歇,一道接著一道,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襲來,重重砸在血盾之上。每一次撞擊,都讓血盾震顫一分。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堅固的血盾表面便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熾熱的血氣在冰寒之力的不斷侵蝕下節節敗退,護盾光芒越來越黯淡,眼看就要徹底碎裂。
雲嵐眉頭微蹙,掌心微微發力,試圖穩固血盾,可冰我的攻勢實在太過猛烈,且冰脈之力與她同源,針對性極強,單靠赤脈之力,只能勉強抵擋,絕非長久之計。她能清晰感覺到,力量在飛速消耗,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
而就在她全力抵禦冰我攻擊、分神維繫護盾的瞬間,眼角餘光驟然瞥見,一旁沉寂的另外兩道身影,終於緩緩動了。
右側那道通體赤紅如血的身影,周身血氣翻騰不止,眼神倨傲暴戾,下頜微抬,帶著蘊血谷正統弟子獨有的高傲與輕蔑,死死盯著雲嵐,彷彿在看一個玷汙了赤血血脈的異類、一個竊取力量的竊賊。
她周身的血氣正以一種狂暴姿態不斷暴漲,掌心漸漸凝聚起一團刺眼的血色光團,顯然是準備隨時出手,與冰我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更讓雲嵐心頭一緊的是,三道身影中始終沉默佇立在正中央的那道黑影。
她周身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血色,那氣息與她丹田內的上古血印如出一轍,詭異又熟悉。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漆黑如深淵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鎖定著雲嵐,沒有絲毫動作,卻透著一股等待了無數歲月的篤定與詭異,彷彿早己預見這場戰鬥的結局,又像是在靜靜等著她落入絕境、力量耗盡,再伺機而動,一口吞掉她的神魂。
雲嵐心頭猛地一沉,這一戰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對一的公平對決。
她要面對的,根本不是外敵,而是三個截然不同的自己:是要她只修冰脈的冰我,是要她只留赤血的赤我,還有藏在最深處、與血印同源的黑暗自我。
這是她血脈裡的割裂、執念與隱患,一旦戰敗,便是神魂崩碎、永困囚籠,連輪迴都不存在。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站得筆首,身形沒有半分動搖,眼底反而燃起不服輸的鋒芒。
她比誰都清楚,冰我想要做的,是逼她放棄赤脈,放棄蘊血谷的一切,乖乖回到寒霄峰,做一個循規蹈矩、任人擺佈的純冰修,徹底磨滅自我,成為冰脈的傀儡。
但她雲嵐,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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