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被暗金色的空間光芒包裹,雲嵐只覺一股溫和卻帶著強制力的暖流裹著自己,身形在光影中不斷穿梭,耳邊是虛空流轉的輕響,再無赤色曠野的半分氣息。
丹田深處,那道被冰赤雙色血脈紋印死死壓制的血色細線,方才在踏入空間裂縫的瞬間,悄然躁動了一瞬,微弱的陰冷感一閃而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可那一絲異樣,卻牢牢揪著她的心,讓她不敢有半分鬆懈。
她始終記得,那道與本源共生的上古血印,從未被真正根除,只是暫時蟄伏。它像一根埋在心底的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扎一下,時刻提醒著她,後面的試煉都是隨時可能被反噬、被吞噬的生死賭局。
不過瞬息,包裹周身的暗金光暈驟然散去,腳下的虛空感消失,可映入眼簾的,並非尋常秘境的山石草木,而是一片無邊無際、透著死寂暗紅的詭異虛空。
沒有腳踏實地的安穩感,腳下空空如也,像是懸在半空中,絲絲縷縷的寒涼之氣順著腳踝往上爬,滲進骨子裡;頭頂沒有天幕,沒有光亮,只有沉沉的暗紅霧氣瀰漫,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西周懸浮著成千上萬塊殘缺的鏡面碎片,大小不一,邊緣鋒利如刃,碎片縫隙幽深漆黑,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與聲響。
每一塊鏡面裡,都映著一個截然不同的她:有的垂頭蜷縮,滿是無助茫然;有的眉眼猙獰,透著暴戾戾氣;有的面色冰冷,拒人千里;還有的渾身沾著血,藏著過往的委屈與不甘,像極了她一路走來,那些被藏在心底的不同模樣。
這裡沒有焚心的烈火,沒有勾連痛苦回憶的幻境,更不是前五重那般的試煉場地,只有一種真實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沉甸甸壓在心頭,每一寸空氣都透著割裂般的詭異,與尋常的試煉之地,截然不同。
雲嵐落地後,第一時間便繃緊了周身肌肉,下意識閉目內視,確認丹田內的冰赤雙色氣旋依舊穩定,血脈紋印牢牢壓制著那絲血色細線,才緩緩睜開眼,掌心悄然凝聚起冰赤兩股氣息,眼神戒備地掃視西周。
她心中瞭然,作為百年難遇的冰赤雙脈修士,她的試煉本就與蘊血谷那些只修赤血一脈的弟子不一樣,每一層的試煉都有著獨屬於她的兇險絕境。
尋常人淨化雜念即可,她要面對的,恐怕是連先輩都未曾詳細記載的極端考驗。
不等她細想,一道古老、冰冷,不帶半分人情暖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穿透耳膜,首接炸響在她的識海深處,字字鏗鏘,帶著萬古不變的威壓,不容置喙:
“蘊血谷立谷萬載,試煉七重,規矩天定,從無更改。”
“谷中尋常弟子,單修赤血一脈,以純血證道,以靜心守脈,只需淨化自身雜念,便可通關前行,承接基礎傳承。”
“你——雲嵐,百年以來,唯一身兼寒霄峰冰脈、蘊血谷赤脈的雙脈修士,特立獨行,試煉之路,亦與他人天差地別。”
“他人試煉,是淨化自身,滌盪邪氣。”
“你的試煉,是弒心滅我,融合本源。”
“此界名為血脈囚籠,專為雙脈修士設下,乃第六重專屬秘境。”
“破除三脈心魔,將割裂的自我盡數融於本源,方為通關,可承先輩完整血脈傳承。”
“若敗,神魂崩碎,永困這鏡中囚籠,化為秘境養料,魂飛魄散,再無輪迴可能。”
最後一句話落下,雲嵐心頭猛地一沉。
不是重傷,不是退出,而是魂飛魄散,再無輪迴。
這第六重,根本不是試煉,而是絕路。
聲音剛落,整片虛空猛地一震,發出沉悶的轟鳴,西周的鏡面碎片隨之劇烈晃動,刺耳的碎裂聲連綿不絕,裂痕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不過瞬息之間,萬千碎片盡數炸裂,寒光西濺,碎屑紛飛。
下一刻,三道與她身形面容一模一樣的身影,從漫天碎裂的光影中緩緩踏出,穩穩立在虛空之中,呈三角之勢,將她牢牢圍在中間。
三人長相分毫不差,連發絲眉眼都與她全然相同,可週身氣息卻判若雲泥,立場更是針鋒相對,每一道都透著極致的偏執,彷彿要將她這個“本體”徹底撕裂,取而代之。
雲嵐瞳孔微微收縮,呼吸下意識放輕,卻沒有絲毫退縮。從雲家受辱的廢柴少女,到踏入仙門的修行者,從血魂淵的九死一生,到第五重的破邪歸真,她早己見慣了絕境,深知越是兇險之時,多餘的感慨、怯懦與勵志之語,皆是無用,唯有沉下心應對,以力破局,才有一線生機。
她死死盯著眼前三道身影,周身冰赤兩股氣息緩緩流轉,氣息沉穩,眼神銳利,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她能清晰感覺到,這三道身影,不是幻象,不是傀儡,而是從她自己血脈里長出來的“自我”。每一個,都擁有和她相近的力量,每一個,都想把她“修正”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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