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徹底凝固。
石殿之內的千年心結剛剛塵埃落定,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氣息,便自吳清玄即將潰散的殘魂之間悄然瀰漫開來。
那不是大道威壓,不是傳承之力,而是一縷刻入神魂、血脈相連的親緣氣息,輕柔、溫暖,卻帶著撼動天地的力量,緩緩散開,穿透層層秘境屏障,徑首朝著試煉谷外,飄向那個等待了千年的人。
不過瞬息之間,這縷氣息便落入了吳清和的識海之中。
素來溫潤沉靜、心境從無波瀾的蘊血谷谷主,在觸及這縷氣息的剎那,整個人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無形驚雷狠狠劈中,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是刻在血脈最深處、被強行塵封了千年的悸動。
是無論記憶如何被篡改、如何被封印,都永遠無法真正磨滅的親緣牽引。
下一刻,他識海之中,那道曾經被強行佈下、禁錮了千載的記憶枷鎖,轟然碎裂!
塵封千年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心神。
他想起了幼時那個總是護在他身前的身影。
想起了有人替他擋下同門的嬉鬧與欺負,用尚且稚嫩的肩膀,為他撐起一片安穩無憂的天地。
想起了靈溪畔,那人耐心指點他修行,一遍又一遍,從無半分厭煩,眉眼溫柔得如同春日暖陽。
想起了那段無憂無慮、手足相伴、朝夕不離的時光。
想起了那段被硬生生從生命裡抹去、連他自己都以為從未存在過的——兄長。
所有模糊的碎片在這一刻清晰拼湊。
所有心底莫名的牽掛、無端的悵惘、深夜的空落,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吳清和素來溫潤平和的面容驟然失色,再無半分往日的沉穩。
震驚、狂喜、酸澀、劇痛、茫然、悲慟……萬千情緒在同一時間炸開,狠狠撕扯著他的心神。
他周身溫和的草木靈氣瞬間失控,狂暴翻湧,化作無形亂流席捲西方,連腳下的青石都微微震顫。
可他渾然不覺,只是踉蹌著向前踏出一步,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溫熱的鮮血滲出,他卻連一絲痛意都感受不到。
那雙始終溫潤如水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滔天巨浪,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砸在地面,碎成一片冰涼。
是兄長。
那是他的兄長。
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真的有過兄長。
千年封印,一朝破碎。
千年遺忘,一朝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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