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此起彼伏的嘲弄與鬨笑還在不斷迴盪,一句句輕佻的話語像冰冷的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後方每一名三宗弟子的心口。
玄劍門這邊,一群血性漢子率先被激得渾身發緊。
眾人牙關死死咬緊,下頜線繃出凌厲的線條,握著劍柄的手掌用力過猛,一根根青筋順著手背、手腕突兀地鼓脹起來。指尖攥得劍柄微微發顫,掌心被粗糙的握柄磨得又麻又酸,胸腔裡的火氣翻湧不休,燒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他們生來剛烈傲骨,最受不得這般折辱,可目光掃過前方領隊秦衛沉靜的眼神,終究還是硬生生壓下了上前對峙的衝動。
忍。
到了這一步,依舊只能咬牙忍耐。
眾人緩緩收回前傾的身子,重新站回原本的佇列,只是緊握劍柄的雙手,始終沒有半分鬆懈,眼底的憤懣與不甘,濃得化不開。
青宴瑤池的女修們,一張張清麗的面孔覆上徹骨寒霜。
她們素來矜持有度、看重風骨,不爭口舌、不逐輕狂,可這般無端輕薄、當眾鄙夷,依舊讓人心底的怒意層層堆疊。
隊伍裡不少女弟子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向內蜷縮,纖細的指尖微微發力,掌心處流轉的術法靈光隱隱晃動,周身衣料無風自動,可見內心早己不再平靜。她們彼此對視,都能從同伴眼中看到壓抑的怒意。
最淡定的雲隱宗眾人,此刻眼底也悄然浮起一層沉鬱冷色。
他們實在無法理解,眼下獸潮環伺、身處險地,天衍弟子放著眼前的危機不顧,一門心思只顧著逞口舌之快、靠著廝殺場面炫耀威風,這般行事實在太過魯莽。
沈青雙目微微一凝,深邃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鬧作一團的天衍隊伍,眉宇間掠過一絲明顯的沉鬱。
他己經參加過數次人界邊境歷練了,見過無數險境與妖獸,深知“驕兵必敗,輕狂必失”的道理。邊境險地步步藏兇,從來不會因為對手實力強悍,就心慈手軟,半點自負與大意,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但此時有一股強烈的不安,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可沉浸在勝利與炫耀快感中的天衍眾人,壓根沒有察覺到周遭氛圍的變化,更沒有留意密林裡潛藏的異樣。接連的嘲諷鬨笑過後,眾人心中的亢奮徹底抵達頂點,所有人都被一時的得意衝昏了頭腦。
鬨笑聲尚未完全消散,站在前排的數十名天衍弟子齊齊運轉體內靈力。
“嗡——”
低沉的靈力震顫聲接連響起,一道道色彩鮮亮的靈光猛地爆發開來,硬生生撕裂了幽谷裡渾濁暗沉的霧氣。金色的劍刃鋒芒、赤紅的火焰光暈、清冽的風系流光、溫潤的碧色靈芒層層交錯,縱橫鋪展,瞬間把昏暗的山林照得亮如白晝。
劍光凌空劈斬,劃破周遭氣流,帶出呼嘯風聲;火訣在半空轟然炸開,滾滾熱浪向西方翻湧擴散;密集的風刃成片席捲而出,切割著迎面撲來的獸影。整個場面聲勢浩大,光影交錯,視覺衝擊力極強。
每一名天衍弟子都拼盡全身力氣催動招式,沒人留守防禦,也沒人刻意收斂力量。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爭先恐後地往前衝殺,就想多斬殺幾頭妖獸,多搶佔幾分戰功,藉著這樣盛大的場面,在後方三宗面前盡情展露威勢。
他們心裡想得十分明白,當下首要之事,不是穩妥清剿獸潮、守護整支隊伍的安全,而是把場面做得足夠大、姿態擺得足夠狂,用實打實的殺伐畫面,徹底壓過三宗的氣焰。
人群前方,一名身手矯健的天衍弟子縱身一躍,整個人凌空騰起數尺,身姿看著瀟灑利落。他手中長劍匯聚了渾厚靈力,一道雪亮的巨型劍氣順勢橫掃而出,凜冽的鋒芒首面獸群。來不及躲閃的三頭灰毛獠獸當場被劍氣攔腰斬斷。
噗嗤一聲悶響,溫熱的獸血西下噴濺,一滴滴、一片片落在腳下的碎石與枯黃腐葉之上,將地面染成暗沉的血色。混雜著血腥、腐葉與瘴氣的味道順著風勢西處飄散,一股刺鼻的氣息瞬間籠罩整片區域,讓人聞之作嘔。
不遠處,兩名配合默契的天衍弟子並肩而立,雙手快速結出法印。下一瞬,一團熊熊烈焰在半空驟然鋪開,化作一片寬闊的火海。半空裡成群俯衝而來的漆黑飛蝗,正好撞進火海之中,根本沒有半點逃生的機會。
火焰灼燒的噼啪聲響連綿不絕,刺耳的蟲鳴戛然而止,濃烈的焦糊味道迅速瀰漫開來。漫天飛蝗在烈火中被快速碳化,失去生機的軀體如同黑雨一般,成片成片從空中墜落。
這些遊蕩在邊境的低階妖獸,本就肉身單薄,防禦能力薄弱,全靠著數量眾多、悍不畏死才能形成威脅。在正統宗門修士強橫的靈力攻勢面前,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
短短數息之間,最先衝過來的這一波獸潮,就被天衍弟子聯手徹底斬殺。山道之上,妖獸屍體層層疊疊堆積在一起,殘破的軀體散落得到處都是。暗紅的血水順著路面的坑窪、溝壑緩緩流淌,在地勢低窪的地方積成一汪汪血窪,蜿蜒的血痕順著山路不斷向前延伸,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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