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沒了斷巖隘口。
整片山谷黑得徹底,沒有半點星光落進幽谷,濃稠的黑暗壓在崖頂、石縫、每一寸土地上,悶得人心裡發沉。
白日里斷斷續續、此起彼伏的兇獸嘶吼,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種安靜根本不讓人安心,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山風穿過巖壁裂縫,嗚嗚咽咽的,像暗處藏著無數東西在低喘,整片山谷死寂沉沉,靜得能聽見眾人輕微的呼吸聲、靈力運轉的細碎嗡鳴。
經過白天那場零散兇獸的試探偷襲,西宗所有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沒人敢真的放鬆睡死。
大家依舊照著長久以來的習慣,按宗門分割槽休憩,互不混聚,骨子裡的隔閡不是幾場切磋、一次聯手禦敵就能徹底消掉的。
有人靠著巖壁閉目調息,有人低聲覆盤白天的交手,有人盯著漆黑谷底默默值守,整片隘口看著安穩,實則暗流死死憋著,只待一個時機徹底爆發。
高臺邊角的背風處,凌宸獨自靜坐。
他刻意避開了天衍弟子扎堆的區域。
若是和門下弟子待在一起,免不了要被人圍著問詢局勢、討要修行指點,也容易讓自己真實的心思被同門看穿。現在的他,需要絕對的安靜,用來壓下心底殘留的不甘,覆盤所有輸贏對錯。
後背抵著厚實冰冷的巖壁,能擋住夜裡刺骨的山風,也能讓紛亂的心緒稍微穩下來。他單手虛搭在身側長劍的劍柄上,指尖一下一下輕輕蹭著冰涼的劍身。
金屬的冷意順著指尖傳進經脈,能讓他紛亂的腦子徹底清醒。
白天發生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飛速閃過。
谷口那場倉促又幹脆的殘獸偷襲,玄劍門正面劍陣穩得滴水不漏,硬生生扛住首輪衝擊;崖壁兩側天衍弟子分層截殺,守住了最容易被突破的後方盲區;雲隱宗藏在暗處補漏,悄無聲息解決掉鑽縫偷襲的毒鼠;瑤池穩穩兜底療傷,全程穩住所有人的狀態。
還有傍晚空地上的跨宗門切磋。
各家弟子實打實的招式碰撞、進退拆解、短板暴露、優勢盡顯。
甚至連之前幽谷慘敗、隊伍被圍、被迫靠著三宗兜底突圍的狼狽畫面,也一一清晰浮現。
凌宸沒有逃避這些敗績,反而一遍一遍在心裡拆解覆盤。
他清楚記得,天衍弟子打法向來太沖、太急,習慣仗著自身靈力渾厚正面硬莽,總想著一招壓人、一招制勝,忽略陣型配合、忽略漏洞防守、忽略進退周旋。
說白了,就是長久身居高位、順境太久,養成了輕敵冒進的老毛病。
之前戰敗,看似是一時不慎、低估兇獸兇性,歸根結底,是天衍根深蒂固的打法缺陷和宗門傲氣害了整支隊伍。
他冷眼回想三家同盟的每一處細節優勢,心裡看得無比透徹。
玄劍門,勝在穩。
全員攻防一體,劍陣聯動嚴絲合縫,進退統一,大規模正面團戰最是能扛能打,硬衝擊力極強,幾乎找不到破綻。
雲隱宗,勝在詭。
弟子身法輕盈、擅長隱匿,不跟人正面硬碰,專找死角、漏洞、盲區下手,探查預警、偷襲補刀、攔截漏網之敵,天下一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