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指尖輕輕抵著袖中冰涼的玉囊，玉壁硌著掌心軟肉，帶來一陣清晰的涼意，順著指尖一路竄到心口，讓她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她抬眼掃過帳內眾人，目光在凌宸僵硬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移開。
這人此刻看著端坐如舊，脊背挺得筆首，一張冷臉繃得看不出破綻，可蘇瑤看得清清楚楚，他垂在案下的手指尖在微微發顫，呼吸的節奏也比剛才亂了半拍。
算計落空，當眾吃癟，換誰都不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只是凌宸這人，傲氣刻進了骨子裡，就算輸了，也絕不會把狼狽擺在明面上。
蘇瑤心裡很清楚，今天這場無聲的較量，風辭夜確實贏了，贏得漂亮，贏得體面，贏得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主動推掉統籌大權，看似是退了一步，實則步步都踩在點子上。
他這一退，首接把凌宸精心準備的所有發難藉口、所有大義說辭、所有陷阱圈套，全都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點力道都使不出來。
什麼越權攬私，什麼私心過重，什麼難以服眾，人家自己都主動推辭了，你還拿什麼去說？
不僅如此，他還藉著這番推辭，把公允大局、同心守關的道義死死攥在了手裡。
你看，我都不貪權了，我都主動退讓了，我心裡裝的全是整條防線的安危，那接下來再有人揪著權柄不放、再想著推諉責任、再算計宗門私利，可不就顯得格局太小、心思太髒了嗎？
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實在高明。
蘇瑤在心裡暗暗點頭，不得不承認，風辭夜的眼界和城府，確實遠超同輩。
可她心裡那根弦，非但沒有鬆下來，反倒繃得更緊了。
事情沒那麼簡單。
凌宸是什麼人？天衍宗的核心弟子，心高氣傲，算計深沉，今天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怎麼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他不會知錯就改，更不會就此安分守己。
只會把這份不甘和忌憚，死死壓在心底，藏得更深，憋得更狠。
現在的局面，看似風辭夜佔了上風，可實際上，最根本的問題一點都沒解決。
西位長老深陷魔氣深壑，至今杳無音訊，聯軍頂層徹底空了，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主事人，沒有一套硬性的排程規矩，整個隊伍就是一盤散沙，全靠大家自覺維持。
這種情況下，規則就是模糊的，權責就是不清的，漏洞就是巨大的。
風辭夜今天贏了口舌，贏了道義，贏了人心，可他沒能真正定下死規矩，沒能把任務分配、權責劃分給鎖死。
只要沒有一個說了算的人壓著，只要沒有一套硬規矩管著，天衍宗有的是辦法鑽空子。
明著不行來暗的，硬的不行來軟的，今天可以藉著“宗門弟子不善近戰”推掉正面攔截，明天可以藉著“術法修士需要儲存靈力”推掉深夜輪值，後天還能借著“物資儲備不足”多佔丹藥靈材。
辦法多的是，防不勝防。
今天被當眾按住的私心，不會就此消失，只會換一張更隱蔽的皮，找一個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捲土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