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裡看著是安靜了,風波暫時壓下去了,可實際上,真正的宗門拉扯、真正的利弊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且會越來越暗流洶湧,越來越難分辨對錯。
蘇瑤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沒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瑤池的底線,己經到了。
想起這一路走來的種種,蘇瑤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最開始西宗在青冥峽匯合的時候,她還抱著宗門傳下來的中立念頭,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不摻和那些宗門之間的彎彎繞繞。
可天衍宗是怎麼做的?
剛出發第一天紮營,他們就仗著人多勢眾,強行佔了水源最好、地勢最高的那塊平地,把低窪潮溼、挨著魔氣散溢溝的地方,丟給了他們瑤池。
那天夜裡下了雨,帳子裡漏了半宿的水,好幾個弟子受了寒,咳了好幾天。
後來第一次和小股妖獸遭遇,打完清點戰利品,天衍宗的人衝在最前面,把妖獸內丹、珍貴材料全都挑走了,剩下些邊角料丟給他們,還振振有詞,說什麼天衍弟子出力最多,理應多分。
更過分的是那些年輕弟子,仗著宗門勢大,見了瑤池女修,嘴裡總不乾不淨,說些輕佻下流的話,眼神也黏黏糊糊的,看得人心裡發嘔。
這些事,蘇瑤都記著。
她一次次壓下門下弟子的怒火,一次次選擇隱忍退讓,不是因為怕了天衍宗,是因為她知道,還沒到防線,還沒真正打起來,要是先內訌了,吃虧的是所有人。
可她的退讓,換來的不是對方的收斂,而是變本加厲的欺壓。
人家根本不領你的情,反倒覺得你軟弱可欺,覺得你瑤池就是好拿捏。
中立?獨善其身?
在絕對的強勢和欺壓面前,根本就沒有中立的資格。
你不惹事,事會來找你;你不站隊,別人會把你當成軟柿子捏。
蘇瑤早就想明白了。
先前一次次的隱忍退讓,處處遷就包容,出發點從來都是顧及西宗聯軍的整體大局,是不想還沒開戰就先亂了陣腳。
倘若往後再退,就是縱容,就是對瑤池一眾隨行女修的不負責任,更是對自身宗門風骨的辜負。
接下來防務分配,要是再出現不公平的事,要是天衍宗還想著挑輕避重、把髒活累活都推給別人,她絕不會再忍。
關乎公允的權益,必定據理力爭,半分都不會拱手相讓;關乎宗門底線與弟子尊嚴的原則,必然牢牢守住,半步都不會向後退讓。瑤池一脈潛心修行,心性溫婉不等於軟弱可欺,顧全大局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肋。
瑤池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蘇瑤緩緩吐出一口氣,把眼底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再抬眼時,臉上又是那副溫和端雅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想過。
她安靜地坐著,等著接下來的議事,身姿挺首,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清冽的風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