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案的這邊,沈青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手裡那枚冰涼的玉簡。
玉簡是用靈玉打磨的,表面光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這些天他一筆一筆記下來的——傷亡人數、破損陣點、物資消耗、妖獸動向。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人命,都是一場血戰。
沈青指尖劃過那些數字,眼底沒有太多情緒,只有一片沉靜的通透。
他抬眼看向風辭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果然,還是他熟悉的那個師兄。
別人可能會覺得風辭夜傻,放著到手的大權不要,白白推了出去。可沈青知道,他這位師兄,從來就不是看重這些虛名浮利的人。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在雲隱宗修行,沈青太瞭解風辭夜了。
這個人,看著溫和,好說話,誰都不得罪,可實際上,心裡比誰都有數,比誰都拎得清。
他不在乎誰當頭,不在乎誰說了算,不在乎誰壓過誰一頭,他只在乎一件事——能不能守住防線,能不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讓他退讓,讓他吃虧,讓他受委屈,都沒關係。
以前在宗門裡就是這樣,有什麼好處,有什麼露臉的機會,他總是讓給別人;有什麼難事,有什麼危險的任務,他總是第一個衝上去。
不爭不搶,不代表沒用;溫和退讓,不代表軟弱。
恰恰相反,這樣的人,才最可怕。
因為你抓不住他的把柄,找不到他的軟肋,你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套路,所有的陰謀詭計,在他面前都沒用。
他不接招,你就一拳打空。
就像今天,凌宸挖了那麼大一個坑,布了那麼大一個局,就等著風辭夜跳進去,結果人家首接繞著走了,連坑邊都沒沾。
不僅繞著走了,還順手把坑給填上了,讓你下次再想挖坑,都沒地方挖。
這一手,漂亮。
沈青在心裡給風辭夜點了個贊。
這一次退讓,表面上看是放棄了統籌大權,放棄了名正言順的主事身份,可實際上呢?
他把道義制高點佔死了,把人心收了,把輿論導向握在手裡了。
從今往後,誰再敢搞宗門私利,誰再敢推諉責任,誰再敢不顧大局,不用風辭夜開口,大家心裡就會自動對比——你看看人家風辭夜,再看看你,你好意思嗎?
這比什麼權力都管用。
無形之中,整場議事的主動權,話語權,制衡權,全都悄悄落到了風辭夜手裡。
他不需要那個名頭,也照樣能影響局勢,照樣能說了算。
這才是真正的高明。
沈青收回目光,又看向對面的凌宸,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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