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積雪的村道時，林大勇手中的皮鞭突然懸在半空。積雪被車輪碾出細碎的冰碴，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光，
“停車！”他短促地喝了聲。
車軲轆碾過積雪的咯吱聲戛然而止，林溪從車廂裡掀開簾子，看見父親正盯著那片菜地，臉上抽出一點邪魅的笑。霜花沾在他戴的厚厚的帽子上，像撒了把碎鹽。
菜地裡的白蘿蔔頂著一尺多高的纓子，葉片上覆蓋結著棉花般的雪。奶奶菜的翠綠的大葉兒夾著的雪如朵朵綻放白花。
這些菜，村民們每年都是開春後，用來曬蘿蔔乾和梅乾菜的。
林大勇跳下車時，鞋底在潔白無瑕的積雪上，踩出一個個清晰的印子。
他彎腰拔起一棵蘿蔔，抖了抖，雪白的蘿蔔水嫩潤澤。大手一揚，“呼”的一聲，蘿蔔就飛到馬車邊。
“能裝多少收多少。”林大勇高聲吩咐。
這話好像是對著林溪和吳煥英意說的，又像是對著大家說的。
他把蘿蔔一顆顆往馬車跟前丟，又對大家高聲喊道“你們還不開整？”
林大娘猶如打了雞血一般，哪裡顧得上寒冷，握著菜刀，雙手施展出左右互搏之術，一刀下去，“咔嚓”一聲，頭也不抬，左手一掄，一棵奶奶菜帶著風聲，啪的掉在車前。
林二勇老婆劉盼盼看著婆婆彎腰砍奶奶菜的背影，刀刃切入菜根時發出“咔”的脆響，菜幫上的雪撲簌簌落進他磨破的袖口。
“這......亂砍別人家的菜不好吧？”她喉嚨動了動，聲音像被凍住的棉線。
林溪甩給她一個如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我說，二伯孃，這都啥時候了，還分是誰家的，亂軍一進村子，誰家的也不是了。”
林大娘轉過臉，眼角的皺紋裡夾著雪花粒兒：“都逃難了還講究這個？還不開始幹活？還不如一個小丫頭通透”
林三勇興致不高，因為他老婆穀雨去孃家喊人逃命，說好的兩個時辰之內回來，現在連鬼影子都沒見到，心頭又是擔心又是生氣。
林大娘有點冒鬼火：“老三，你在那裡立木頭樁子啊，還不動手？”
林二勇的兩個兒子大毛二毛，兩個女兒大丫二丫，林三勇的女兒西丫五丫，這些娃娃們負責把各類蔬菜往車邊聚攏，
三丫呢？嗨！三丫不就是林溪嗎。面對祖輩們取名字如此喪心病狂地簡單粗暴，三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反抗精神，堅決取名林溪。
此時的三丫正在趁渾水摸魚，和吳煥英擠眉弄眼地往空間塞蘿蔔白菜奶奶菜之類的。
隨後趕到的里正一家二話不說緊跟著忙碌起來。
二伯林之陽一家緊隨其後，哪裡顧得上和其他人打招呼，很有默契埋頭苦幹起來。
大家都在大大的菜地裡砍呀砍，拔呀拔。
高屠夫拿著著殺豬刀在砍砍白菜。李木匠的兒子鐮刀都揮出殘影了，一顆顆瓢兒白倒在他的面前。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工夫，遠遠近近的村民不斷趕過來。
林大勇首起腰，使勁地朝自家老婆和女兒擠眉弄眼，吳煥英和林溪會心一笑，林溪還朝她老爹做了個ok的手勢。
田坎兩邊寬闊的菜地裡更加熱鬧起來，後來的村民不斷地湧入菜地。男人們砍菜，女人抖雪，孩子們把蔬菜碼成小山，年紀大點的把蔬菜往車上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