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旁寬闊的菜地，如蝗蟲過境般，被大家收拾得狼狽不堪，菜腳葉子也被弄得到處都是。
等到車隊再次出發時，東方天際線泛出青灰色。車軲轆碾過雪地的聲音像老舊的紡車，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林溪坐在擠得密不透風車廂裡，喝著熱水，聽見林大娘在罵街，罵狗日的南通王狼心狗肺；罵林二伯爆爛水缸不聞不問，活該他家一輩子吃不上西個菜；罵溪溪丫頭不懂事，車上都塞滿了，還躲馬車裡面，不陪她老人家走路。
總之，地上的罵了個遍，天上的罵了一半。
吳煥英跟在馬車後面走，時不時好脾氣地勸兩句。
走到晌午，雪又下起來。細雪斜斜地飄進車廂，林溪掀開簾子，看見隊伍拉得老長。
“大勇啊，”里正湊近馬車，撥出的白氣，迷糊了他的半拉臉面：“咱們往哪兒走？”他回頭看看後面的隊伍，有個孩子在哭，母親的哄孩子的聲音混著風雪飄散在寒風中。
“里正叔，你覺得呢？”林大勇不答反問。
里正顯得很是無奈：“我也不曉得去那兒，這輩子我最遠就只有去過縣城，你是讀書人，應該比我們有見識，你說去那兒？”
說起林大勇這個讀書人，十二歲就以榜首的成績考上童生，此後，在考秀才的路上一路狂奔，卻離秀才越來越遠，最近幾年，由於各種原因，取消了科舉考試，林大勇到現在三十多歲了，還是穩穩滴戴著個童生的帽子。
儘管是這樣，在斗大的字都不認識的黑肚皮村民當中，依然是個令人高不可攀的讀書人。
“我覺得應該先到天峰山，天峰山離我們村六十多里，到了那裡等於暫時脫離了危險。到那裡先休整一下，等一等後面的鄉親們，大家安心商量一下，確定一下路線，還有，這一路上還要注意些啥。里正叔，你覺得呢？”
里正贊同地點點頭：“不愧是讀書人，好！就這麼辦。”
隊伍在雪地裡走走停停，到後晌時，雪終於停了。
大家夥兒一首建議停下來吃東西。
隊伍在一個灌木茂密的地方停下來，方便撿些枯枝，各家開始燒水煮飯。
林大娘看見吳煥英毫無顧忌地舀米，一陣撓心抓肝地痛，風一般奔過去，大力抓住吳煥英的手，咬牙切齒地微笑著說：“你們走路也累了，這飯還是娘來做吧！”
轉頭喊道：“二媳婦，你來燒火！”
林大娘趁機又把米往米袋子裡舀了一大半進去，看得林大勇一家三口嘴角首抽。
“大丫二丫，去，洗幾個蘿蔔去！”
好一頓忙活，一大鍋清湯寡水的蘿蔔稀飯做好了，炒了一大盆瓢兒白，熱了熱從家裡帶出來的剩菜。一家人便圍著鍋邊“呼呼啦啦”開始喝粥。
同樣的劇情也在絕大部分家中上演。
林大勇看看老婆和女兒捧著無鹽無味的蘿蔔稀飯，一臉生無可戀恨世嫉俗的樣子，對林大娘說：“娘，這稀飯也太稀了吧，都能夠淹死人了！上午趕這麼久的路，下午還得繼續趕路呢，多耗費體力啊。幾碗稀飯下去，一哈哈兒就變成幾泡尿了！”
林大娘沒好氣地說：“稀飯不稀還叫稀飯？不節省一點兒，三下五除二把糧食吃完了，往後喝風啊？”
各家各戶吃完飯，收拾好東西，繼續出發。
太陽從雲縫裡露出來，照得雪地白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