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老鄉親們！今天我們就要正式踏上逃荒路了！前路是刀山還是火海，咱不知道！但記住我林大勇今天的話，就兩條鐵律！”
他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銳利如鷹隼，“第一，糧袋子就是命根子！誰敢動我們的糧，就是刨我們的祖墳，斷我們全村的活路！不管他是哭天搶地的可憐蟲，還是拎著傢伙的強人，只要敢伸手，別猶豫，抄起傢伙往死裡幹！死也得給老子護住！”
他頓了頓，第二根手指狠狠戳向空中，“第二，把你們的菩薩心腸都給我收起來！餓死在路邊的是可憐，但你分他一口，明天倒下的可能就是你的爹孃兒女！路上那些哭爹喊孃的，十個有九個是等著掏你心窩子的狼！都給我把心腸淬硬了，眼睛瞪圓了！誰要是爛好心招了禍，別怪鄉親們翻臉無情！”
冷酷的話語帶著血腥味，讓一些心軟的婦人打了個寒顫，卻也給惶恐的人群注入了一劑殘酷的強心針。
“出發——！” 里正蒼老卻決絕的聲音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早己排好的隊伍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鬆開。林大勇出聲哨音響徹雲霄。一馬當先，馬車車輪碾過帶上些許冰渣的泥土，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二柱兄弟兩個趕著破舊的馬車，緊隨其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隊伍中混合著牛車、板車、獨輪車時不時發出輪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挑擔漢子扁擔閃閃悠悠、揹著大揹簍的婦人佝僂著身影、揹著嬰兒母親步履堅定……
十九戶，一百九十二口，攜帶著全部家當，如同一條頑強蠕動的長龍，裹挾著煙塵與絕望的氣息，沉默而沉重地湧下荒蕪的山坡，踏上了那條被無數難民踩爛的官道。
官道兩旁，零星散佈著其他逃荒者，個個眼神疲憊，神情麻木或貪婪。看到這支龐大且帶著牲口車輛、隱約透著一股剽悍組織性的隊伍，他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
林溪蜷縮在自家馬車一角，裡面穿著保暖內衣褲，輕柔的羽絨服外面罩著粗布灰衣。
身體暖和，坐下來就犯困。她臉色紅潤，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半癱著。狹小的車廂裡擠著她奶奶林大娘。
老太太看著孫女這副“沒骨頭”的癱軟樣，再瞅瞅車窗外那些形容枯槁、眼神像餓狼一樣的流民，憂心與焦慮瞬間化為更猛烈的“嗡嗡”聲：“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坐沒坐相癱著像什麼話！快坐首溜了！這要遇上點啥事兒，跑都跑不利索！你看看外面那些人！眼珠子都綠油油的盯著咱這車呢……”
每一句都像小錘子敲在林溪本犯困就迷糊的腦袋上，她只能哼哼兩聲作為回應，連回答一句話的意思都沒有。
寒風吹在臉上，林大勇在前面繃著臉趕車，吳煥英緊挨著他坐著，手悄悄握在藏在包袱下的弓弩，警惕地觀察著前方。
暮色西合，沉重的疲憊感籠罩著這支在荒野跋涉了一整天的隊伍。為求穩妥，里正將營地紮在遠離官道的小山背面。臨時灶臺燃起，柴火的光芒映照著十九戶人家疲憊的面容。
剛安排好巡邏的里正，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白天方嫂子濫發善心，被人連騙帶搶弄光了糧食蔬菜的糟心事，餘怒未消。方嫂子就搓著手，滿臉羞愧地蹭到了他跟前：“裡……里正，我……我家……實在揭不開鍋了…能不能…借點兒糧食救救急？”
里正看著眼前這個不爭氣的婦人，再看看周圍各家守著那點可憐口糧的警惕眼神，深深嘆了口氣，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唉！這逃荒路，才剛剛開頭哇，以後都靠到處借呀！況且，大家夥兒都不是很富有哇！”
他壓著煩躁，感覺頭髮又得掉幾根。無力地從自家本就不多的糧袋裡，摳出小半瓢雜糧，“省著點吃！大夥都不寬裕，後面……再想辦法吧。”
晚飯草草結束。林溪吆喝一聲，將少年兒童和青壯們召集到營地邊一塊空地上。她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各位！今天走得怎麼樣？累不累？”
“累——”
“骨頭都散架了——”
“腳底板都不是自己的了——”
……
回答聲此起彼伏，有氣無力死去活來，也有幾個半大小子勉強還能喊出點洪亮。
“既然都喊累了，”微笑在林溪稚嫩的臉上綻開，眼神卻比成年人銳利：“那就把昨天教的基本功和那套拳法，好好練上半個時辰！鬆鬆筋骨，解解乏！”
說完，不等哀嚎聲起，吩咐了一聲：“二柱哥，帶著大家練練！”
二柱肯定是有資格帶著大家練練的咯，這隊伍中，除了林溪，可能就數二柱的戰鬥力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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