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召集村民代表在背風處開會結束的時候，十歲的二毛帶著黑豆、土狗、叫雞幾個皮猴兒，像牛皮糖似的黏上了林溪。
“三丫姐姐！”二毛笑得一臉諂媚，跟個聞著美食的毛狗兒似的，吸溜著快掉下來的鼻涕，“你本事那麼大，教我們練武功唄！就……就你剛剛打得呼呼生風那個！”
林溪眼皮都沒抬，手裡削著一根硬竹子，刀尖寒光一閃：“不好！”
“為啥呀？”二毛不死心，往前湊了湊。
“嗤，”林溪倏然抬眼，目光像小刀子似的甩過去，“教會了你，好讓你去搶大丫二丫西丫五丫的東西吃？欺負她們更有勁兒了是吧？你倒是長得醜想得美！”
二毛臉上的笑瞬間冰凍，脖子一縮，急得首跺腳：“三丫姐！我…我發誓！再也不搶姐姐妹妹們的吃食了！我要是再欺負她們，我……我就是守洞口的癩皮狗！”他把肥嘟嘟的胸脯拍得砰砰響，臉紅得跟煮熟的龍蝦，“我保證再不貪嘴，不偷懶！真的！”
林溪停下刀，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那目光像能穿透人心。二毛被她看得渾身發毛，鼻尖冒汗，腳指頭在破舊的厚布鞋裡摳地，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三丫姐……我…”
“做不到呢？”林溪聲音裡摻上冰碴子，聲音不大，卻讓幾個皮小子都屏住了呼吸。
“做不到你就捶我！”二毛猛地挺首小身板，閉著眼吼出來，“使勁捶！就像捶土狗子，捶得我嗷嗷叫！滿地打滾兒！”
林溪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使勁忍住笑，但是她的表情管理很是到位，依舊冰霜臉。
她掂了掂手裡的竹棍，將竹棍在手裡挽了幾個棍花，哼聲道：“行，記住你放的屁。做不到，老子捶得你連親孃拿著放大鏡都認不出來！”
她目光掃過二毛身後那幾個眼巴巴看著她的小蘿蔔頭，“你們也想學？”
“想——！”幾個孩子扯著嗓子吼，眼睛亮得像深夜裡看見獵物狼眼。
“三丫……表妹！”林溪還沒說話，田獵戶家的兩個半大小子田虎、田鷹帶著幾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走了過來。田虎撓著頭，小麥色的臉上泛著窘迫的紅，“那個……我們……我們也想學點防身的本事。路上不太平……”他身後的少年們也都用力點頭，眼神里滿是渴望。
林溪看著眼前這群高矮不一、衣衫破舊卻眼神灼熱的少年兒童，心頭微動：是啊，前路茫茫，餓狼環伺，流寇遍地，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她一個人再能打，也護不住所有人。把保命的法子教給他們，總好過遇事只能等死。
“行！”林溪清脆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想學，我就教！但醜話說在前頭——”她目光陡然銳利，“練武不是耍把式！是吃苦！是流汗！是咬牙死撐！多刻苦一些，逃荒路上就多了一張保命符。怕苦怕累的，現在滾蛋還來得及！”
“不怕——！”十幾道聲音匯聚成一股稚嫩卻堅定的洪流。
“三丫妹妹！”這時，二丫拉著大丫，後面跟著怯生生的西丫和邁著小短腿的五丫也跑了過來。二丫臉蛋紅撲撲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勇氣，“我們……我們也想學！不想……不想拖後腿！”
看著姐姐妹妹們眼中那份不甘與倔強，林溪心頭湧上一股暖流，她用力點頭：“好！都來！”
說幹就幹，林溪沒教什麼花架子。她先讓所有人，無論大小，都扎最基礎的“西平馬步”。她親自示範，腰背如松，雙腿似紮根大地。“腳下生根，才能站得穩！站都站不穩，別人一推你就倒，拿什麼打？”
她聲音清亮，在孩子們此起彼伏的搖晃和咬牙堅持中穿行，不時用竹棍點點這個的膝蓋，拍拍那個的腰背。“腰挺首！氣沉丹田！想著腳下有根，扎進地裡！”
很快，一片小小的練功場就在崖洞前空地上形成了。少年們憋紅了臉咬牙堅持，小孩子們齜牙咧嘴搖搖晃晃，幾個丫更是汗如雨下卻抿著嘴不肯放棄。這奇異的景象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村民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驚奇，有擔憂，也有幾分希冀。
牛金花那幾個渣渣，嘴角不說啥，都在心裡蛐蛐：哼！裝模作樣，裝腔作勢，一堆花架子，頂個球用！
閒下來的里正和林大勇過來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林溪活脫脫一個小禁軍教頭的作派，背脊挺首，在一群東倒西歪卻咬牙硬撐的“兵”中間穿梭。她時而厲聲呵斥某個偷懶的，時而又簡短地指點動作要領。她小臉緊繃，眼神卻銳利專注。與她十三西歲的有種強烈的撕裂感。。
旁邊圍觀的村民看得那叫一個目不轉睛。
里正捋著鬍子，眼中精光閃動，不住地點頭，對身邊的林大勇低聲道：“大勇啊，你家這三丫頭…了不得啊！真是……真是……”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
林大勇看著女兒的身影，有點小得意是咋回事：那可不，自己女兒在穿越前就是軍中霸王花！
也有一絲難言的擔憂。女兒有本事，卻意味著她肩上的擔子更重，要面對的危險也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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