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在皺紋裡拼命擠出個笑容，語氣悠悠森冷：“再不走！叛軍可是真的快來了！”
林溪心想：“這才是逃荒路上第西天，往後的日子咋個整咯。”
“收拾！準備出發！不想被叛軍追上的就麻利點！”里正笑容收進皺紋裡，唾沫星子在冰冷的空氣裡飛濺。
有人慌忙撿起掉在地上、沾滿灰土的半塊雜糧餅子，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裡，囫圇吞下，喉嚨被颳得生疼也顧不上。
有人把手裡捏得發硬、帶著體溫和汗味的馬肉乾使勁塞進嘴裡，用盡力氣撕咬著，灌進一口寒氣逼人的冷水，嗆得眼淚花花辣得眼睛生痛。。
里正出發的哨聲毫不留情地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揮動鞭子趕牛車的聲音。
“嘟——嘟——嘟——”高屠夫和林大勇也用哨音應和起來，聲音同樣疲憊，卻多了一絲支撐。
疲憊像沉重的枷鎖，再次牢牢套在每個人的脖頸上。隊伍像一條瀕死的巨蟒，在崎嶇的官道上緩緩向前蠕動。
支撐他們的，是林大勇那句話，像黑暗裡的一豆微光：“撐住！過了漢安城……就……就他孃的鬆快了！”
漢安城城！大淵朝南疆的門戶！扼守南北咽喉，資江河穿城而過，是東西物資聚散之地！
更重要的是，太守周不凡！那個傳說中油鹽不進、只認龍椅上那位的“鐵面閻王”！不摻和皇子們的爛事，就意味著……也許……也許組織人馬，抵禦叛軍，給難民一線活命的機會！
活命！就為了這兩個字，每個人胸腔裡硬是又擠出一點力氣，支撐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朝著那虛無縹緲的“希望”挪去。
林大勇駕著那輛快要散架、堆滿破舊家當，擠滿自家和別家孩子的馬車，車軲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大娘勉強首著腰，裹著破棉襖坐在林大勇旁邊，臉灰敗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開幾道血口子。
她看著兒子精神精神不減的側臉，聲音虛得像是從地底下飄出來：“勇……勇子……還有……還有多遠到那啥江啊？你看看…看看大家夥兒…這才逃荒幾天啊，熬更受夜趕路，眼瞅著都要熬幹油了…” 她渾濁的眼掃過蹣跚的人群，每一個身影都透著死氣。
林大勇用力搓了把臉，擠出一點讓老孃安心的笑容，眼神卻難掩疲憊：“娘，快了！估摸著……就剩西十多里地了！加把勁，五個時辰……咱……咱總能摸到城門邊兒！” 他聲音刻意拔高，想讓大家能聽見，有點盼頭。
“五個時辰……”林大娘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裹著無奈的寒氣，“這不又得走到天黑透？到時候…人怕是要軟成一灘爛泥……骨頭架子散得怕是鐵絲都穿不起來……”
她說著，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
林大勇連忙從懷裡摸出竹筒，拔開塞子遞過去：“娘，喝口水，潤潤。”
林大娘接過，入手竟是微溫的！她哆嗦著灌了一口，一股奇異的、帶著安撫力量的甘甜瞬間在乾澀灼痛的喉嚨裡化開，緊接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鹹味悄然瀰漫。
不對勁！
林大娘猛地眯起老眼，像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死死盯著手裡經過裝修的杯子。這水……是溫的！是甜的！之前溪溪給的水也是溫的甜的，可勇子給的這個……好像甜得更實在點，還……還多了點鹹？
太不對勁了！這麼久沒燒水，哪來的溫水？還有……哪來的甜味？還有鹽？！這朝代的糖貴得咬人，普通人家哪裡吃得起？官鹽又苦又澀，粗糲得硌牙，哪能嚐出這種純粹的鹹鮮？
她狐疑地看向兒子，林大勇卻避開她的目光，只催促道：“娘，快喝，喝了才有力氣。”
他心裡門兒清——自己和妻女空間有的是吃的用的，這一路上，哪裡餓得了，凍得了。
他剛才給老孃這水，是為了補充能量，在加糖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小撮空間超市那雪白、毫無苦味的現代精鹽！這玩意兒要是露出去，那可是王炸！
林大勇心思陡然活絡起來：說起鹽……這苦哈哈的世道，鹽巴都帶著股甩不掉的苦味兒！要是能順利安頓下來，說不定能夠用現代精鹽換取大大的好處。
隊伍艱難地移動著。林溪雙手插兜，邁開步子，悠閒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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