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探馬捲起的煙塵徹底消散,官道上只留下死裡逃生的虛脫,和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卻並沒有消散。
里正和村民聽從林大勇的建議,找個合適的地方休整,修復一下各位村民受傷的小心臟。
隊伍在死寂中前行了幾里路,終於有了一條隱蔽的山谷。
谷內草木蔥鬱,幾道山泉叮咚,本是個休憩的好地方,此刻卻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沉重。
村民們手腳發軟地卸車、安頓,動作麻木,眼神空洞。幾個婦人摟著孩子低聲啜泣,男人們則沉默地檢查著簡陋的武器,或者乾脆癱坐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
林大勇找到坐在石頭上沉思的里正。“里正叔,緩緩,喝口水。”他遞過水囊。
林里正灌了幾大口涼水,嗆得咳嗽起來,好半天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嘶啞顫抖:“勇子……叔……叔沒用啊!剛才那陣仗……刀子就在眼前晃……我真怕……怕一個不好,那煞星一刀下來,咱們這百多口人……就全交代了!”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是老淚縱橫的後怕和深深的自責。
林大勇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說無用的安慰話。這種場面,以後只會更多,更殘酷。他沉聲道:“叔,先緩緩神,有些事,得議一議。”
“好……好!”里正抹了把臉,強打起精神,嘶啞著嗓子指揮村民紮營,又安排了幾個還算鎮定的漢子負責外圍警戒。
空間三人組默契地遠離人群中心,走到一處背靠巨大山岩的角落。這裡視野開闊,能觀察營地,又相對隱蔽。
林大勇眉頭緊鎖,壓低聲音:“那隊探馬,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們問的是失蹤的同伴,目標明確。找不到線索,遲早會擴大搜索範圍,甚至……掉頭回來。”
吳煥英憂心忡忡地介面:“最怕的是,如果他們真折回來,用刀子架在脖子上逼問,或者許下重利誘惑……隊伍裡,難保沒有軟骨頭會把我們之前遇到探馬隊的事情捅出去!畢竟……”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只有我們‘見過’,還有沒吃完的馬肉。”
“你怎麼能斷定他們會懷疑我們?”林大勇追問。
吳煥英白了他一眼,語速飛快:“動動你那個核桃大的腦子!看看這一路逃荒的隊伍!拖家帶口、三五成群、破衣爛衫、牲口都沒幾頭的是常態!你再看看我們這支隊伍:十八戶人家,青壯不少,牛車馬車板車齊全,雖然也狼狽,但比起那些只剩一口氣的隊伍,我們看著太‘富足’、太‘有組織’了!那些探馬都是人精,會看不出異常?他們剛才沒動手,一定是急著追到那五個黑衣人,不管追沒有追到那五個黑衣人,他們應該還會回頭,也許,他們大概知道探馬隊消失的範圍”
她分析得很有道理,刺破了林大勇僥倖的小泡泡。
林大勇悚然一驚,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媳婦兒,你看得透!”
吳煥英沒好氣地又翻了個白眼。
一首沉默觀察著營地動靜的林溪,此時緩緩轉過身,稚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沉靜得如同深潭寒水。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心頭髮冷的弧度:“爸,媽。討論他們會不會回來,會不會洩密,沒有意義。被動等待,就是把命交給運氣。”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如刀:“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只有讓那西十六個人永遠消失,‘懷疑’才會終止。”
“要玩戶籍消消樂?!”林大勇有點興奮,可能是剛剛太憋屈,這口氣沒出,終身不舒服。
吳煥英瞳孔猛縮,:“溪溪!太冒險了!”
林溪卻異常平靜,她甚至從寬大的袖口中,無聲無息地滑出一把造型極其精巧、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摺疊弩箭,弩槽裡,一支三稜透甲箭鏃泛著幽藍的光澤(暗示淬毒)。她用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弩身:“風險?我知道。暴露空間,我們就是異類,會被所有人撕碎。但如果不做,等他們帶圍上來,或者用村民的命逼我們,到時候咋辦?我們主動站出來送死,還是躲進空間,讓村民們去死,或者我們主動站出來了,村民還是得死。”
她抬眼看向父母,笑得跟個小狐狸:“西十六個披甲騎兵,正面對抗,我們毫無勝算,村民更是待宰羔羊。唯一的機會,就是是利用空間,利用他們想不到的武器和方式,在他們落單、宿營、放鬆警惕的時候……無聲無息,全部清除。” 她將弩箭收回袖中,動作流暢自然。
“一梭子子彈解決不了,就兩梭子……總有辦法。關鍵是要快,要狠,要讓他們沒機會把訊息傳出去。”林大勇核桃大的腦子終於擴容了。
林大勇和吳煥英看著女兒,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到這個擁有成年人靈魂的“孩子”體內蘊藏的冷酷決斷。
他們知道她說的是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方案,想起那代價和風險……脊背還是有點涼颼颼的。
林溪給老爸豎起一個大拇指,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嘲諷:“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得先解決另一個問題。爸媽,你們覺得,就憑剛才村民那副魂飛魄散、引頸待戮的樣子,真遇到危險,他們能指望得上?不拖後腿、不臨陣倒戈就是燒高香了!”
林大勇和吳煥英對視一眼,同時重重地嘆了口氣,疲憊中透著無奈。是啊,一盤散沙,恐懼壓垮了脊樑,這樣的隊伍,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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