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抹了把眼角，語氣變得無比鄭重：“這一路上，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是誰第一時間告訴我們南通王叛亂的？是誰先發現叛軍先鋒部隊離我們大概二十多里路的？又是誰，在生死存亡的時候替我們引開叛軍探馬的？是林大勇！是吳煥英！是林溪！是他們一家子！”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在雲峰山，我們村民代表一起透過，這隊伍的總帶頭人，讓大勇來當！只是大勇兄弟仁義，不願下我老頭子的臉，只答應幫襯著出主意。但現在，我林里正把話撂這兒了：我老了，不中用了！這隊伍的總隊長，從今往後，就是林大勇！誰贊成？誰反對？！”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繼而變得熱烈：
“勇哥當隊長，我服氣！”
“對！勇哥有本事！”
“跟著勇哥，有活路！”
……
沒有人反對。在死亡的陰影下，強大的、有才智的領導者，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林大勇心裡暗歎一聲：“里正叔，你這趕鴨子上架啊……”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知道此刻推辭反而動搖人心。
他上前一步，站到了林里正身邊。高大的身軀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令人不敢逼視的肅穆。
他清了清喉嚨，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谷：
“總隊長也好，帶頭人也罷，不過是個名頭。我林大勇今天站在這裡，只因為兩件事：我的爹孃！我的妻兒！我的家人在這裡！我的鄉里鄉親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那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讓原本還有些騷動的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遇到剛才那種凶神惡煞的叛軍探馬，怕！是人之常情！我林大勇也怕！怕爹孃妻兒遭難，怕鄉親們枉死！這沒什麼丟人的！”
這話讓不少村民心頭一鬆，甚至有人下意識地點點頭。
“但是！” 林大勇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你們的表現，讓我林大勇，非常失望！”
村民們錯愕地抬頭，不解地看著他。
“里正叔怕不怕？他怕！怕得渾身發抖，站都站不穩！”林大勇指向里正，“可他在怕什麼？他怕的是自己一句話說錯，一個動作不對，就害得你們所有人丟了性命！他怕的是辜負了大家的信任！這種怕，是擔當！是責任！”
林里正眼眶一紅，挺了挺佝僂的背脊。
“我老孃怕不怕？”林大勇又指向緊握菜刀、梗著脖子坐在石頭上的林大娘，“她怕！在我旁邊，我都能聽見她牙齒打顫的聲音！可你們看看她！她抄起菜刀想幹什麼？她想跟那些穿著鐵甲的叛匪拼命！她一個老婆子，拿把菜刀能砍翻幾個？但她沒想過躲！她的怕，化成了豁出命去的狠勁！這是血性！是不認命的骨氣！”
林大娘用力一拍大腿，吼道：“對！老孃就是不服！憑啥讓那些狗日的隨便砍殺！”
林大勇的目光重新投向沉默的村民群，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一下下敲在眾人心上：
“可你們呢？你們怕！我理解！但你們怕成了什麼樣子？”
“怕得魂飛天外，六神無主！怕得忘了身後就是你們的爹孃、婆娘、孩子！怕得連一點反抗的念頭都沒有！怕得只會縮著脖子等死！”
“你們自己說說，剛才叛軍的馬衝過來時，有多少人是閉著眼睛在等那一刀落下來的？！有多少人心裡只想著‘完了完了’？！”
“今天，如果那些探馬不是急著追那五個黑衣人，而是隻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他們想要的？後果是啥，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他們的刀，不是架在里正叔脖子上嚇唬人，而是首接砍向你們的老婆孩子呢？！”
“你們就打算這樣，怕著等死嗎？！”
一連串殺人誅心的質問，如同鞭子抽打在村民臉上，火辣辣的疼。剛才探馬隊長的刀鋒、冰冷的目光、血腥的威脅，再次浮現在眾人眼前。是啊，如果對方真的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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