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真是造了孽了！白天走斷了腿，晚上還不讓安生！老大，老二！你們兩個死沒良心的，快把車子給老孃騰個地方，我這把老骨頭要散架了！”
消停了沒幾天的牛金花，果然又按捺不住，開始了在作妖的路上繼續狂奔。
她那嘶啞的嗓音，如金屬劃上玻璃，在夜裡格外刺耳。
林富貴和林富強兩兄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和厭煩。
林富貴回頭瞅了眼牛車上——幾個小娃子和好不容易撿來的木柴擠作一團，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耐著性子解釋：“娘啊，您老看看，這車上還有地兒嗎？耗子上去都得側著身子！”
牛金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枯瘦得像雞爪一樣的手指，首戳戳地指向車上兩個縮成一團的丫頭——林小英和林小群。
“呸！你們兩個不孝的東西！不知道尊重老人家呀！你們兩個賠錢貨！給老孃趕緊地滾下來！丫頭片子走點路怎麼了？還能走死不成？”
被點名的兩姊妹嚇得渾身一顫，像鵪鶉一樣把頭埋得更低。
林小英和林小群是林富貴的閨女，此刻她爹臉色很不好看，兩個丫頭前面連續走路，腳上的水泡潰爛，這會兒夜裡又需要趕時間，不得不坐在車上休息一下。
林富貴攥著鞭子的手緊了又緊，恨不得多抽幾鞭子在牛屁股上，快點離開這沒事就作妖的老孃，可惜前路無法超車。
牛金花見沒人搭理，那股混不吝的犟種勁頭徹底上來了，竟伸手要去拉扯離她最近的林小群：“小賤蹄子，耳朵聾了？給老孃滾下來！”
她這一拉扯，如果把林小群扯下來，摔成啥樣，只有天才知道。
“嘖嘖嘖……”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戲謔和嘲諷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如同熱油鍋裡滴進了冷水，瞬間炸開。
“我說牛蹄花——哦不，金花老怪，你這嗓門一亮，夜貓子都不敢叫！咋的，欺負兩個黃毛丫頭，能讓你多長二兩肉，還是能讓你今晚睡個死人覺？”
牛金花停下拉扯林小群的手，恨恨地回頭。
只見林大娘撥開人群，不緊不慢地踱步上前，火光映照下，她臉上那嘲諷的笑容格外清晰。
“我看你呀，是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半死不活還浪費糧食，要死要活浪費力氣！人家丫頭是賠錢貨？你倒是值錢，值錢在你臉皮厚得能當菜板！別人是越老越通透，你是越老越嘴越臭，除了會撒潑打滾，你還會點啥？ 早點滾去閻王爺那兒報到，沒準他看你這麼‘優秀’，能賞你個風火輪，讓你下輩子投豬胎跑快點，少禍害人！”
林大娘這一連串的“語言藝術”，如同加了辣椒麵的連環炮，噼裡啪啦砸向牛金花。節奏鮮明，押韻順口，傷害性大，侮辱性也極強。
周圍原本沉悶的人群裡，頓時響起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牛金花被懟得滿臉漲紅（雖然火光下看不太清），手指著林大娘，氣得渾身哆嗦，嘴唇首抖：“你……你……你放屁！”
“我放屁？那你就是屁都接不住的蠢貨！你的嘴巴比屁還臭”
林大娘乘勝追擊，雙手一叉腰，氣場全開，“趕緊夾著尾巴滾遠點，再擱這兒嘚瑟，信不信老孃我用唾沫星子給你洗個澡，讓你知道啥叫社會的毒打，文化的碾壓！”
雖然吧，林大娘知道自己是文盲，但是她老人家覺得，文盲也是可以有文化滴。
“你……你給我等著！”牛金花終究是敗下陣來，撂下一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像只鬥敗的公雞，腳步踉蹌地加快速度，擠到了前面的人流裡，生怕慢一步，後面又有“文化炮彈”追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危機解除，林小英和林小群抬起頭，兩雙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林大娘毫不掩飾的崇拜，彷彿在看一位身披霞光的女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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