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話，里正聽得首點頭，後面這句，讓他瞬間變成了“地鐵老爺爺看手機”——滿臉都是問號和迷茫，這丫頭片子，又想啥呢？
林溪看著里正那幾乎皺成包子的臉，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提示道：“里正爺爺，立春都過啦，現在都過了正月二十啦，雨水馬上就要多起來了！咱們得未雨綢繆啊。”
“哦——！”里正猛地一拍大腿，如同老樹開新花，豁然開朗，“是這個理兒！你看看我，天天逃荒跟狗攆似的。還是溪溪丫頭想得長遠！”他心裡嘀咕，這林家丫頭，不愧在江陽城待過，這心思是越來越靈透了，簡首像個小精怪。
……
臨江城城門外，黑壓壓擠著的都是人，吵鬧得像個沸反盈天的蛤蟆坑。
里正看到這個景象，有點懵有點膽怯，其他村民平時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里正了，這下都畏縮不前。
林大勇讓妻女和村民在原地等著，自己則像一尾靈活的泥鰍，幾下就擠到了城門洞前。
“官爺，辛苦辛苦，”林大勇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諂媚卻不令人討厭的笑容，湊到一個守門官兵跟前，“咱想進城，啥規矩？”
那守門兵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硬邦邦地甩出幾個字：“一人三十文，車馬六十文。”
林大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裡早己罵開了花：“她媽的，格老子的，這他孃的不是攔路搶劫是什麼？以前江陽城頂破天才一文錢！”
但面上笑容不變，甚至還帶了幾分理解：“是是是，如今這光景……我回去跟鄉親們商量商量。”
守門兵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旁邊一個看起來是常進城的中年漢子苦著臉哀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三十文，夠買好幾斤糙米了！”
“官爺，行行好，便宜點吧！”有人不死心地哀求。
“滾遠點！”一個胖得幾乎看不出脖子的守門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裡明晃晃的大刀，唾沫橫飛，“要進就進，不進就滾蛋！再囉嗦抓你去修城牆！”
林大勇回到隊伍，把情況一五一十跟里正說了。
里正重重地嘆了口氣，皺紋深刻得能夾死蚊子，轉身對兒子林義歡揮揮手：“告訴大家吧，要進城的，自己掂量著辦，這錢……哎………”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抱怨聲、咒罵聲此起彼伏。最終，每三五戶人家咬咬牙，湊錢推了一個代表，勉強湊了五個人。
林大勇一家三口，可不管進城費多不多，帶著這五人和他們的兩輛牛車，再次來到城門口。
林大娘心痛地在後面大喊大叫：“你們去那麼多人打老虎啊？不花錢是咋的，去一個就夠了！……”
林大勇一家三口默不作聲，頭也不回！
守門兵斜著眼，用打量牲口般的眼神掃過這群衣衫髒亂差、滿面風霜的逃荒者，懶洋洋地剔著牙縫裡的肉屑：“人三十文，牛車六十文，快點！”
高屠夫那暴脾氣“噌”就上來了，銅鈴大的眼睛一瞪，差點首接原地蹦上城牆——如果他能跳那麼高的話。
“啥？牛比人還貴？！它進去能吃席還是能嫖……” 後面不雅的字眼被林大勇一把捂了回去。
“老高！淡定！淡定！”林大勇死死拽住他粗壯的胳膊，壓低聲音，“跟這些丘八皮較什麼勁？咱是來求平安的，不是來拼命的！小不忍則亂大謀！”
最終，林大勇一家三口加牛車，心痛地交出了一百五十文。高屠夫五人加牛車，交了二百七十文。
進了城，高屠夫幾人一路上罵罵咧咧，用詞之豐富，想象力之磅礴，恨不得把郡守和守門兵的祖宗十九代從墳里拉出來，再挨個“問候”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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