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大勇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亂世，人一慌，就只信糧食，不信其他。錢不流通，今天你手裡的銅錢，明天可能就買不到半鬥米。市面自然就是一潭死水，再好的貨也變不成錢。”
掌櫃聽得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錢死了……錢死了……這話說得……說得……”
他突然激動起來，一拍櫃檯：“老哥！您這話說得有道理啊！來！裡面請喝茶！”
三人正好口渴，也不推辭。掌櫃的麻利地沏了茶，又端出一碟花生米——這在當下可是稀罕物。
“小的姓金，單名一個銅字。”掌櫃自我介紹，滿臉真誠，“敢問老哥貴姓？”
林大勇報了名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金銅搓著手，眼中滿是期盼：“我一見林老哥就不是尋常人。說實話，我這鋪子快撐不下去了，想盤活它，可實在是沒辦法。老哥您既然能說出‘錢死了’這樣的話，必定有見識，求您指點指點！”
說罷，他竟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林大勇忙伸手虛扶：“金掌櫃不必如此，我也是隨口一說。”
“林老哥若不嫌棄，就喊我一聲金兄弟！”金銅懇切道，“我是真心求教，您就別推辭了。”
林大勇見他是真心誠意，又確實憋得狠了，便也不再藏著掖著。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卻句句戳中要害：
“第一，別再收那些閒雜貨了。眼下這世道，能救命的，才是真貨。糧食、鹽、油、粗布、草藥、農具，這些你多收少賺，百姓砸鍋賣鐵也會來換。那些山貨、香料、綢緞，看著利潤高，實則賣不出去，壓一天就是一天的禍事。”
金銅連連點頭，掏出個小本子，竟是要記下來。
林大勇擺擺手示意他不必記，繼續說：
“第二，別死咬著收銅錢。亂世錢不值錢，你就以物換物。他拿糧換你的布，你拿布換別人的油，再把油賣給需要的人。不碰錢，生意照樣轉得開。雖說麻煩些，但總比守著錢餓死強。”
“第三，薄利快銷，不囤奇貨。太平年囤貨能漲價，亂世人命賤如草，貨壓在手裡，就是壓著禍事。寧可少賺幾文，也要日日流水不斷。你想想，一文錢賺十文，但貨壓三個月；和一文錢賺兩文，三天就賣完，哪個划算？”
金銅眼睛亮了起來：“自然是後者！週轉快，不壓本錢！”
“最後一句——”
林大勇頓了頓，看著金銅的眼睛，“先安人心，再做生意。你這兒只要貨真價實，能讓人換口吃的、換件暖衣，大家自然願意往你這兒湊。人一聚，氣一順，錢自然就活了。”
金掌櫃聽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原本垂著的肩膀慢慢挺首，連連拱手：“通透！真是通透啊！我這悶葫蘆，被林老哥一句話就捅破了！照您說的做，我這鋪子，有救了！”
林大勇笑了笑：“你可以試試，驗證一下，也沒什麼損失。”
金銅激動得滿臉通紅，搓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林老哥，您剛才問紅糖？”
林大勇點點頭。
金銅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如今紅糖確實緊俏，戰亂一起，南邊的糖運不過來，市面上賣到一百五十文一斤往上。不過——”他頓了頓，“老哥您若是想賣，我勸您別在郡城出手。”
“哦？為何？”林大勇挑眉。
“郡城有錢的人家早就跑了，剩下的都是些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金銅解釋道，“您要真想賣個好價錢，得往北走，京城那邊大戶多，糖價能翻一番。就是路上不太平，得看您敢不敢走。”
林大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若是想換糧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