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三人從巷子另一頭出來,己然換了副模樣。
林大勇身穿紫色圓領窄袖棉袍,料子雖是普通棉布,但裁剪合身,配上紫色軟腳帽,往那兒一站,活脫脫一個家境殷實的小商人。
林溪還特意給他做了面部修飾,看上去,頗有些富態相。
吳煥英則是一身醬紫色襦裙,頭上插了支翡翠玉簪——那是她僅剩的一件嫁妝,平日捨不得戴。
她面容本就清麗,這般打扮起來,倒像是哪家鋪子的掌櫃娘子。
林溪被母親按著換了身暗紅色粗布衣裙,頭髮梳成雙丫髻,打扮成侍女模樣。
她噘著嘴老大不樂意:“憑什麼我就要扮丫頭?”
“因為你最小。”吳煥英理首氣壯。
“可我會武功!”
“丫頭就不該會武功了?”林大勇接話,“真有事,你正好扮豬吃老虎。”
林溪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這才喜滋滋地應了。
出了巷子,林大勇夫婦在前,林溪東張西望,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倒真像個好奇的小丫鬟。
需要紅糖的,大多是糕點鋪、雜貨鋪。林大勇決定先問問這兩處。
走過半條街,迎面有家糕點鋪。
林大勇抬眼一瞧,腳步便慢了下來——鋪子裡清冷得鬼都能打死人,櫃檯上的糕點匣子空空蕩蕩,掌櫃的趴在桌上打鼾,口水淌了一攤。
林大勇搖搖頭,沒進去。
這般光景,別說收紅糖,怕是連自己的嚼穀都顧不上了。
又走了半刻鐘,來到一家雜貨鋪前。
這鋪子倒是開著門,只是貨架上零零落落,鹽罐子空了大半,油缸見了底,幾匹粗布掛在牆角,落了一層灰。
“掌櫃的!發財!”林大勇拱了拱手,邁步進門。
櫃檯後站著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消瘦,眼眶發青,一看就是愁得睡不好覺。
見有人進門,他勉強打起精神,客氣回禮:“請問客官,需要什麼?”
林大勇沒急著答話,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這才試探著問:“請問掌櫃的,收紅糖不?”
這話像根針,一下子戳破了掌櫃強撐的平靜。
他怔了怔,隨即一聲長嘆,指尖在櫃檯上無意識地敲著,滿臉愁容。
可能是心中憋悶太久,也可能是太久沒有和人聊天,掌櫃的話匣子,嘩啦啦地一下子全打開了:
“哎!客官您是不知道啊,如今這世道,東西收不上來,收上來也賣不出去。人人都把錢袋子捂得死死的,眼裡心裡就只剩一口糧食,旁的什麼都不看了。前些日子我收了一批山貨,擱到現在一斤沒賣出去,連本錢都壓裡頭了。您說,我收您的紅糖幹嘛?收了往哪兒賣?賣給誰?”
掌櫃說著說著,聲音竟有些哽咽,抬手抹了把臉:“不瞞您說,我這鋪子開了十五年,從沒像今年這樣難熬。上個月差點連房租都交不上,還是我那婆娘把陪嫁的鐲子當了,才勉強撐下來。可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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