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低聲道:“這些孩子……”
話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
里正擺了擺手,大聲道:“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孩子們的心意,咱們得領了。好好吃,吃光了,孩子們才高興!”
眾人這才動起來,自覺找位置坐下。
永福村一共一百九十西口人,除去二十多個孩子,還有一百六十多人。客棧大堂裡擺了十幾張大桌子,剛好夠用。
十幾個人擠一桌,坐得滿滿當當。
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大盆雞湯,熱氣騰騰的。旁邊是一筐白胖胖的饅頭,少說也有三西十個。
里正站在大堂中央,高聲道:“都聽好了,這雞湯是溪溪丫頭帶著孩子燉的,饅頭也是溪丫頭帶著孩子們蒸的。孩子們說了,這幾天大夥兒都累壞了,尤其是咱們這些大人,天天出城撿山貨,比他們辛苦得多。所以,他們特意做了這些,犒勞咱們。”
“雞湯裡的雞肉不多,一人只能分到兩三塊,就是個意思。饅頭管夠,一人先拿三個,不夠再添。”
眾人聽了,心裡頭熱乎乎的,可又覺得不是滋味。
明明是孩子們更辛苦——那麼大點兒的孩子,天天在街邊賣松子,風吹日曬的,嘴皮子都磨破了。可他們倒好,反倒說是大人辛苦。
高屠夫坐在靠窗的一桌,低著頭,甕聲甕氣道:“這些孩子……讓咱們大人慚愧啊。”
旁邊的人點點頭,都說不出話來。
林大娘說道:“行了,都別磨蹭了。動筷子,喝湯!”
眾人這才拿起碗筷,開始盛湯。
每張桌子上,一大盆雞湯,一百六十多個人分,一人能分到一大碗湯,湯裡的雞肉卻不多——每人也就指頭大小的三兩塊。
可沒人計較這個。
大家端著碗,慢慢喝著湯,細細嚼著那幾塊雞肉。
雞湯還是溫的,入口醇厚鮮美,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雞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那幾塊雞肉,大家捨不得一口吃掉,嚼了又嚼,品了又品。
饅頭也軟乎,白胖胖的,散發著麥香。咬一口,滿嘴都是甜絲絲的香味。
里正坐在正中間那張桌子上,喝了一口湯,整個人愣住了。
他把碗放下,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仔細看了看,又喝了一口。
“這湯……”他抬起頭,看向林大娘,“他林嬸子,這湯裡頭加了啥?咋這麼鮮?”
林大娘也端著碗坐在那桌,聞言笑道:“里正啊,您也嚐出來了?我聽溪丫頭說,雞樅菌燉湯,特別鮮,這裡面就是咱們在松樹林撿的那種野蘑菇。”
“蘑菇?”里正愣了愣,“那種灰不溜秋的蘑菇?”
“對,就是那種。”林大娘點點頭,“溪丫頭說,那種蘑菇曬乾了,燉湯也特別鮮。咱們以後燉湯,都可以放一點。”
里正又喝了一口湯,細細品味,連連點頭:“好,好!這蘑菇是個好東西!咱們以後得多撿些,曬乾了存著,燉湯煮粥都能用。”
高屠夫坐在另一桌,喝了一口湯,大聲道:“這湯真鮮!我高屠夫燉了大半輩子骨頭湯,也沒燉出過這個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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