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舒把給工匠們供應茶水的差事交給了他:“修橋這幾天,工匠們的吃喝你負責。茶水要熱乎的,飯菜要實在的。別捨不得花錢。”
付山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他是付家的三少爺,雖然比不上大哥付舒有出息,從小到大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什麼時候幹過伺候人的活兒?
可大哥發了話,他不敢不聽。
第一天,他讓廚房煮了一大鍋茶水,又買了些粗麵餅子,讓兩個下人抬到工地上。
他自己站在旁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本少爺賞你們吃喝”的派頭。
工匠們也不在意,有吃有喝就行,誰管他什麼表情。
可到了第二天,付山就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那幾個石匠從早到晚泡在水裡,渾身溼透,嘴唇都凍得發紫。
可他們一聲不吭,喊著號子,把一塊塊石頭往河裡碼。
有個年紀大的石匠,腳底被石頭劃了一道口子,血把河水都染紅了,他也不上岸,拿塊破布纏了纏,接著幹。
付山站在岸邊看著,忽然覺得嘴裡有些發苦。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家裡,稍微熱一點就嫌煩,稍微冷一點就喊凍,稍微累一點就撂挑子不幹。
可這些人呢?在水裡泡一天,腳上劃了口子,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天中午,付山讓廚房多煮了一鍋紅糖姜水,親自端到工地上。
“喝點姜水,暖暖身子。”他把碗遞給那個受傷的老石匠,語氣還是有些生硬,可下巴己經不抬那麼高了。
老石匠接過碗,一口喝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多謝付三少爺。”
付山“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老石匠己經又下水了,彎著腰,扛著一塊大石頭,一步一步往河心走。
付山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心裡那點不情願,好像被河水泡軟了似的,慢慢化開了。
第三天、第西天,付山每天都準時出現在工地上。茶水、饅頭、薑湯、鹹菜,一樣不少,有時候還多帶一壺酒,給工匠們驅寒。
他的下巴也不抬了,說話也不那麼衝了,偶爾還會跟工匠們聊幾句。
“老李頭,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馬師傅,這石墩子要碼多深才穩當?”
工匠們也不跟他客氣,有一說一,該指點的指點,該笑話的笑話。
有個年輕的石匠還開他玩笑:“付三少爺,你這天天往工地上跑,是不是想改行學石匠了?”
付山被逗得臉一紅,嘴上罵了一句“滾蛋”,可嘴角卻翹了起來。
付舒偶爾來工地檢視,看見付山那副模樣,心裡暗暗點頭。
他這弟弟,雖然沒什麼大出息,可總算還不是塊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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