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明苦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糞肥。你們分到一千多畝地,要種下去,要施多少肥?家裡哪有那麼多糞肥?肥不夠,地就瘦,地瘦了,產量就上不去。產量上不去,再好的種子也是白搭。哎……”
嘆息聲悠長又無奈。
林大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周世明一臉茫然。
“周大人,您這問題問得好。”林大勇收了笑,臉上帶著幾分自豪,“我家閨女有法子。”
周明愣住了:“林縣君?她會變出肥來?”
林大勇點點頭,下巴微微揚起:“漚肥、堆肥、綠肥,她都會。要不,下午讓她教教你們?”
周世明、趙文康、孫元誠三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期待。
一個十西歲的姑娘,會種地、會畫圖紙、會造兵器,會講故事,還會漚肥?這姑娘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那敢情好!”周世明連忙道,“下午就請林縣君指點指點。”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林溪被林大勇從工地那邊喊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舊衣裳,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泥,可那副始終氣定神閒的樣子,倒像是剛從茶館裡出來似的。
身後還跟著二勇和富強好幾個,一人扛著一把鐵鍬,每個人挑著一大挑亂七八糟的東西——爛菜葉子、草木灰、河泥、還有不知名的野草樹葉什麼的。
周世明三個人早就等在地頭了,一人拿著本子,一人拿著筆,一人拿著墨,架勢擺得足足的。
“林縣君,打擾了。”周明客氣地抱拳,“今天下午,想請你教教我們漚肥的法子。”
林溪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周大人客氣了。漚肥這事,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主要是用心。”
她走到地頭一塊空地上,讓二勇和富強把東西放下,開始一樣一樣地擺弄。
“漚肥的法子有好幾種。我先說堆肥。”她指著地上那堆爛菜葉子、草木灰和河泥,“這些東西,看著是垃圾,可堆在一起,一兩個月,就是最好的肥料。”
周世明蹲下來,仔細看著那堆東西,問:“怎麼堆?”
林溪蹲下來,一邊動手一邊講:“先鋪一層乾草或者秸稈,墊底。然後鋪一層爛菜葉子、雜草,澆透水。再鋪一層河泥或者塘泥,撒一層草木灰。就這樣一層一層地往上堆,堆到一人高,外面用泥巴封住。過個一兩個月,翻開來,就是黑乎乎、臭烘烘的好肥料。”
趙文康飛快地記著:“堆肥法。乾草墊底,爛菜葉澆水,河泥草木灰間隔層疊,封泥發酵,一兩月可用。”
孫元誠在旁邊補充:“臭烘烘的——是好肥料的標誌。”
林溪忍不住笑了,又道:“還有一種,叫漚肥。挖個坑,把爛菜葉子、雜草、人畜糞肥都倒進去,加水泡著,蓋上木板。過個十天半個月,就是上好的肥水。澆地的時候兌上水,莊稼長得飛快。”
周世明聽得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
他又問:“林縣君,方才你爹說,還有什麼綠肥?”
林溪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指著遠處那片山坡:“綠肥更簡單。種些苜蓿、紫雲英之類的草,長到開花的時候,翻到土裡,爛在地裡,就是肥。這東西不花錢,還能養地。種上兩年綠肥,瘦地也能變成肥地。”
林溪頓了頓:“還有沒長老野草,尤其是水分多的野草,也可以做綠肥。”
周世明聽完,在心裡思量了一番。他站起來,衝林溪深深一揖,臉上的表情又慚愧又佩服。
“林縣君,周某做了半輩子的司農寺少卿,自以為對農事什麼都懂。今天才知道,真正的學問,在地裡,在你們這些種地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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