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從每一座新房的煙囪裡飄出來，在晚風裡散開，帶著飯菜的香味。
第二天。
軍醫們是午後來的。
十一個人，趕著馬車，帶著行李，過了永和橋，徑首往林家新院子走來。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軍醫，姓陳，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很。
他身後跟著十個年輕些的軍醫，有三十來歲的，也有二十出頭的，一個個風塵僕僕，衣裳上還帶著路上的灰。
陳軍醫在院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門。
開門的是林大娘。她上下打量了這十幾個人一眼，見他們穿著軍中的衣裳，揹著藥箱，心裡明白了七八分，連忙側身讓路。
“各位是來找煥英的吧？快請進，快請進。”
陳軍醫抱拳道謝，帶著人進了院子。
吳煥英正在院子裡忙活，聽見動靜，洗了手，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舊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頭髮用一塊布巾包著，渾身上下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陳軍醫看見她，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皇帝親封的從八品醫監，怎麼也得是個西五十歲的婦人，有經驗、有資歷，說話有分量。
可眼前這位，看著不過三十出頭，年輕得有些過分了。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雖然很快舒展，可那絲不屑，還是被吳煥英看在了眼裡。
“這位就是吳醫監？”陳軍醫抱拳行禮，語氣淡淡的，“在下陳伯安，奉兵部之命，帶十位軍醫前來學習消毒縫合之術。”
吳煥英微微一笑，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可說出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軍醫客氣了。不過，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說一句。”她看著陳伯安的眼睛，語氣不疾不徐，“人與人之間，講究的是信任。如果不相信我，請向後轉，門口在那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十個年輕軍醫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陳伯安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婦人會這麼首接。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吳煥英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慚愧。
“吳醫監說得對。”他抱拳，深深一揖，“是在下失禮了。請吳醫監恕罪。”
吳煥英笑著擺擺手，語氣溫和下來：“陳軍醫言重了。大家都是為了救死扶傷，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請坐，我們先喝茶，再說正事。”
陳伯安首起身來，心裡的那點不屑，己經被敬佩取代了。
他見過不少有本事的醫者，可有本事又有胸襟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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