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看著那塊牌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放下,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林大娘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牌位,眼眶紅了。
她轉過身,偷偷抹了抹眼角,沒讓任何人看見。
里正站在供桌前,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漏風:
“諸位鄉親,我們雖然背井離鄉,流落到異鄉,可祖宗不能忘,我們的根不能斷。”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咱們從江陽郡逃出來的時候,走得急,什麼都沒帶。我想著,不管走到哪裡,祖宗跟著咱們,咱們就不是孤魂野鬼。”
林大娘小心翼翼地開啟手帕,手帕裡包著一個紙包,她吸了吸鼻子:“這是永福村的土,祖宗有靈,希望你們能夠聞到家鄉的味道,收到我們的心意,”
人群裡有人抽噎,聲音壓得很低,可還是聽得見。
屠夫娘子眼眶紅紅的。
一向話多的高屠夫,在她旁邊站著,低著頭,時不時抹一下眼睛。
里正點了一炷香,插在香爐裡,退後一步,跪下,磕了三個頭。
十六戶人家,老老小小,跟著跪下,齊刷刷地磕頭。
孩子們不懂事,跟著大人學,磕得額頭都紅了,也不吱聲。
林溪跪在人群裡,看著那些牌位,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不是真正的林溪,可這一刻,她覺得她就是林溪。
是那個從江陽郡一路逃出來,吃過苦、受過罪、餓過肚子、睡過露天的林溪。
那些牌位上的人,她不認識,可她知道,他們是林家的祖先,是林大勇的爺爺、太爺爺,是林大娘的公婆,是這條血脈的源頭。
紙錢點著了,火苗在風裡跳動著,把一張張黃紙吞進去,吐出一縷縷青煙。
青煙升上去,飄到半空中,被風吹散了,吹向了另一個世界。
里正帶著大家磕頭,嘴裡唸叨著:“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給祖宗磕頭了。子孫們不孝,背井離鄉,不能在家給祖宗上墳。”
“可子孫們沒忘,不管走到哪裡,祖宗都在心裡。求祖宗保佑,保佑子孫平安順遂,保佑永福村人丁興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哽咽。
人群裡,女人們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男人們面容肅穆,努力剋制著情緒。
孩子們看著當孃的流淚,也跟著哭,哭聲在風裡飄出去很遠。
林溪的眼眶也紅了,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牌位。
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爺爺,太爺爺,列祖列宗,你們放心,林家的日子會越過越好。一旦有機會,就回去給你們重修墳塋,讓你們也風光風光。
紙錢燒完了,香也燃盡了。里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聲音沙啞:“燒包吧。去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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