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死戰！不退！死戰！！！”
姚子青滿意地點點頭，看向王林雲，臉上帶著平靜而決絕的微笑：
“王長官，你看到了。”
“人從孃胎裡生出來，就註定有死的一天。但好漢死，要死出個好漢的樣子！”
“咱們的背後，就是上海，就是南京，就是咱們的祖墳和祠堂！就是咱們的爹孃婆娘娃娃！”
“這時候，你讓咱們這些穿著軍裝、守著國門的漢子，往哪兒退？怎麼退？！”
他指著周圍這片浸透了全營將士鮮血的焦土，一字一句，聲如金石：
“這兒，就是咱們的墳。”
“咱們，哪兒也不去。”
“就跟你們龍淵的兄弟一起，守在這兒。守到最後一口氣，流乾最後一滴血。”
“讓鬼子看看——”
“讓後世看看——”
“讓天地看看！！”
“咱中國人，有不怕死的兵！有寧折不彎的骨氣！！！”
吼完，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鮮血從捂住腹部的指縫滲出。
姚子青緩了口氣，目光掠過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那些臉上有決絕，有驕傲，也有一絲未能盡孝父母、再見妻兒的、屬於人的本能惘然。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嘶啞，只讓最近的兄弟聽到：
“……等到了下頭，見了先走的弟兄……都挺起胸脯。告訴閻王爺…咱們寶山營，沒給老祖宗丟人。要是…要是真有輪迴，真有下輩子……”
他頓了頓，望向東方漸亮的天光，那裡是家鄉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瞬無法形容的、深邃的眷戀，最終化為鋼鐵般的平靜：
“……還當兵，還守這兒。”
“寶山營——”姚子青嘶聲怒吼。
“在！！！”西十餘人，發出了數百人的咆哮。
“今日，與我——！”
“死守寶山！血戰到底！！！”
“殺！！！！！”
怒吼聲，壓過了遠處日軍重新響起的炮火轟鳴。
王林雲看著眼前這個左臂骨折、腹部重傷、卻站得如松如嶽的男人，看著他身後那幾十張視死如歸、傷痕累累卻閃耀著光芒的臉，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緩緩地，再次抬起右手，向姚子青，向所有寶山營的將士，敬了一個最標準、最沉重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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