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
蘇婉讀懂了他的眼神,用力點頭,淚珠滾落:“都在救…高隊、趙隊、林風…周哲…都在!重傷,但…都在搶救!”
王林雲閉上了眼睛,巨大的虛脫和後怕讓他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但隨即,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上來。
“名單……”他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蘇婉的哭聲驟然止住,變成了壓抑的哽咽。她顫抖著手,拿起旁邊一個平板電腦,螢幕點亮,一份長長的、帶著黑色邊框的名單,緩緩滾動。
王林雲睜大眼睛,目光死死釘在最後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上:
【龍淵特遣隊,此次閘北行動,確認陣亡:一百六十一人。失蹤/推定陣亡:三十二人。倖存:一百零七人。】
“三百人…三百人……”王林雲喃喃重複,淚水終於衝破了鐵閘,混合著臉上的疤痕,滾燙地流下,
“我帶出去三百人…就回來一百零七個…一百六十一…一百六十一個兄弟…留在那兒了……我…我把他們…留在1937年了…”
他的聲音從嘶啞變成破碎的哽咽,最終化為野獸受傷般的、低沉而絕望的哀嚎。
這個在日軍的鋼鐵風暴和刺刀面前都沒有彎過腰的鐵漢,此刻在病床上蜷縮起來,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蘇婉撲到床邊,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抓住他纏滿繃帶的手,哭喊著:“不是你的錯!指揮!不是你的錯!”
“我應該…我能做得更好…我能…少死幾個…”王林雲搖著頭,無盡的悔恨和自責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高遠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了進來。
他臉上那道可怖的傷口己經縫合,如同一條蜈蚣爬在臉上,眼中卻沒了以往的狂暴,只剩下深沉的疲憊和一種歷經生死後的平靜。
他懷裡,抱著一個黑色的絨布盒子。
趙鐵柱拄著柺杖跟在後面,林風坐在另一張輪椅上。
他們都穿著病號服,身上都帶著重傷未愈的痕跡,但他們都來了,默默地看著他們崩潰的指揮官。
高遠示意護士將自己推到王林雲床邊,他獨眼通紅,看著王林雲,嘶啞道:“頭兒,別嚎了。難看。”
他把懷裡的黑盒子艱難地放在王林雲枕邊,開啟。
裡面,是一枚金光閃閃的、沉重的一等功勳章,和一份同樣鑲著金邊的、嶄新的烈士證明書。
證明書的名字欄,是空白的。
“我的。”高遠說,聲音平靜。
“剛發下來。我說,我先不領。等頭兒你醒了,第一個給你看。”
他又拿出另一個小一點的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二等功勳章。
“柱子、林風、蘇婉…活下來的兄弟,人人都有。死了的……”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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