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算什麼功臣…”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我們輸了…寶山丟了…人都死光了…”
“誰說的?”趙鐵柱突然悶聲開口,聲音像砸夯。
“我們釘在那裡,殺了多少鬼子?我們救了羅店、月浦多少兄弟?我們那封電報,讓多少本來要慫的部隊又扛起了槍?寶山是丟了,可淞滬沒丟!”
林風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狙擊手特有的冷冽,卻有一種撫平波瀾的力量:“指揮,我們改變不了歷史的大走向。但我們改變了歷史的…溫度。姚子青營在史書裡,不再是孤獨的殉道者。”
“他們的身邊,有了我們。後世的孩子們讀到寶山,除了悲壯,或許還會想…看,當時真的有人,試圖去救他們。這不夠嗎?”
高遠俯下身,死死盯著王林雲:“頭兒,你是帶我們去了地獄,又爬回來了。可你看看,看看我們!”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病號服領口,露出下面猙獰的、剛剛癒合的傷疤:“這身傷,是鬼子給的!也是老子一輩子的軍功章!老子不後悔!大家也他孃的不後悔!”
“我們不是輸了才回來,我們是打完了,該回家了!”高遠的聲音斬釘截鐵。
“現在,國家需要你挺起來。活著的兄弟需要你挺起來。死了的兄弟…在天上看著你挺起來!”
王林雲怔怔地看著他們,看著高遠臉上的疤,趙鐵柱空蕩蕩的褲管,林風斷掉的腿,蘇婉手臂的固定,還有枕邊那枚冰冷而滾燙的一等功勳章。
病房裡陷入沉默,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良久,王林雲顫抖著,伸出那隻還能勉強活動的手,緩緩地、鄭重地,握住了那枚一等功勳章。
金屬冰冷的觸感傳來,卻彷彿帶著1937年寶山的烽火,帶著姚子青最後的微笑,帶著一百六十一位兄弟無聲的注視。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崩潰與渾濁,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痛楚、卻也更加堅毅的東西取代。
淚水依舊在流,但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他嘶啞地說,聲音很輕,卻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也重新接上了全身的骨頭,
“我…挺起來。”
一個月後。
“龍淵”行動陣亡將士追授勳章、倖存官兵授勳儀式,在絕對保密的狀態下,於基地深處的英烈紀念廣場舉行。
沒有媒體,沒有喧囂。只有獵獵飄揚的國旗,肅穆無聲的方陣,和一百零七名站在前排、傷痕累累卻戎裝筆挺的倖存者。
李青山上將親自宣讀命令。
每一個陣亡者的名字被念出,其對應的親屬便上前,從將軍手中,莊重地接過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勳章,和覆蓋著國旗的烈士證書。
廣場上,壓抑的哭泣聲低低迴蕩。
當唸到“王林雲”的名字,並宣佈授予其榮譽勳章時,坐著輪椅、被推到臺前的王林雲,抬起僅能活動的右手,敬了一個標準卻顫抖的軍禮。
他沒有看那枚代表著軍人最高榮譽的金色勳章,他的目光,越過李將軍的肩膀,投向廣場後方那面新落成的、光滑如墨的英烈牆。
牆上,沒有名字。
只有兩行深深的鐫刻:
】山寶,滬淞,年七三九一元西【
】。史歷答回,戰此於,百三淵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