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巨大的時間牆撲面而來——“1937年8月13日”。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事件節點和照片。空氣中迴盪著低沉的、迴圈播放的歷史解說音。
兩人都沉默了，他們沿著展覽路線緩緩前行。
黑白照片，鏽蝕的武器，泛黃的電報紙，復原的戰壕場景…歷史以最標準、最教科書的方式呈現在眼前。
對普通參觀者來說，這是歷史。
對他們而言，這是…記憶的索引。
“這裡。”蘇婉在一個展櫃前停下，聲音很輕。
展櫃裡是幾件實物：一頂佈滿彈孔、血跡斑斑的德式M35鋼盔；一把槍托斷裂、刺刀彎曲的中正式步槍；一面殘破的、依稀可辨“98師”字樣的軍旗。
旁邊的說明牌寫著：“羅店戰場遺物。1937年8月下旬至9月初，國民革命軍第98師與日軍在此血戰半月，傷亡慘重。”
王林雲的目光落在那頂鋼盔上。他彷彿能看到戴著這頂鋼盔計程車兵，在炮火中衝鋒，在戰壕中射擊，最後倒在泥濘裡。也許是川軍，也許是湘軍，也許…就是他們救下的那支部隊裡的人。
“我們到羅店的時候，”蘇婉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陣地己經快被打穿了。
高隊帶人從側翼切入，用刑天撕開了日軍的包圍圈…那個川軍營長，左眼被打瞎了，還用繃帶纏著頭指揮…”
她沒有說下去。
王林雲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搭在輪椅背上的手。
他們繼續向前。寶山展區是整個紀念館的重點。
這裡的人最多，也最安靜。巨大的沙盤復原了寶山城區的佈局，紅色和藍色的箭頭標註著攻防路線。
牆上掛著姚子青的大幅照片——很年輕，穿著筆挺的軍裝，目光堅毅。
照片下的文字簡介：“姚子青（1909-1937），國民革命軍第98師583團第3營少校營長。1937年8月31日至9月7日，率部死守寶山，與城偕亡，全營五百餘人除極少數重傷被俘後犧牲外，幾乎全員殉國。”
“五百餘人…”蘇婉喃喃重複。
王林雲盯著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姚子青，和最後靠在廟牆邊、渾身浴血卻目光平靜的姚子青，在他腦海中重疊。
他彷彿又聞到了那濃重的血腥和硝煙，聽到了那聲嘶啞的“上刺刀”。
他們在那面牆前停留了許久，久到引起了旁邊一位義務講解員老先生的注意。
老先生頭髮花白，戴著眼鏡，氣質儒雅，他看了看輪椅上的王林雲，又看了看眼眶微紅、神色哀慼的蘇婉，似乎誤會了什麼，溫和地走上前。
“兩位，是對這段歷史特別關注嗎？”老先生聲音和緩，
“寶山戰役，確實非常慘烈。姚子青營，五百壯士，幾乎全員殉國，可歌可泣啊。”
蘇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迅速低下頭，掩飾瞬間再次湧上眼眶的溼熱。
王林雲抬起頭，看向老先生，點了點頭，聲音平穩：“是的，很慘烈。他們打得很英勇。”
“不止是英勇，”老先生嘆了口氣，目光悠遠，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那個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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