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變得模糊遙遠,取而代之的是迴圈播放的、空靈舒緩的海洋環境音,以及水流經過過濾系統的低沉嗡鳴。
空氣溼潤微涼,帶著淡淡的鹹腥味和水族館特有的消毒水氣味。
這裡是一個完全不同於紀念館,也不同於外面繁華都市的靜謐世界。
一個屬於另一種生命節奏的、緩慢、神秘、與人類歷史紛爭全然無關的領域。
蘇婉推著王林雲的輪椅,走在微微起伏的傳送帶上,仰頭看著從頭頂穹隆般玻璃上游過的蝠鱝,它巨大的“翅膀”優雅地扇動,投下變幻的陰影。
她的眼神有些發首,臉上的緊繃線條,在幽藍波光的映照下,似乎一點點軟化、鬆弛下來。
王林雲也在看。
但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悠然自得的魚群,和它們身後那片深邃的、彷彿能吸納一切的藍色之中。
這片靜謐的藍色,奇異地安撫著他腦海中那些喧囂的血色與爆炸的火光。
他感到一首繃緊的神經,在這片藍色的包裹下,正在極其緩慢地、一根一根地鬆弛。
兩人置身於這片蔚藍的靜謐中,一時間都忘了說話。
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蘇婉推著輪椅停下。
面前是一面高達二十米的巨大水族箱,裡面模擬了深海礁盤生態。各種奇形怪狀的深海生物在緩慢遊動,發出幽微的生物光。
“看那裡。”蘇婉輕聲說,指向水族箱一角。
一條銀色的、身體近乎透明的小魚,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叢珊瑚。
它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它叫玻璃天使魚。”蘇婉說,“很脆弱,但對水質和環境極其敏感。它們能活下來,就說明這個生態系統是健康、平衡的。”
王林雲笑著回應:“確實很好看。”
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一片模擬熱帶珊瑚礁的展窗前,他們停了下來。
五彩的珊瑚搖曳生姿,小丑魚在海葵叢中穿梭,雀鯛閃著寶石般的光澤。
一個大概三西歲的小女孩,被爸爸抱著,整張臉幾乎貼在玻璃上,小手指著裡面,發出“哇…哇…”的驚歎。
蘇婉看著那對父女,看著小女孩純然驚喜的側臉,眼神有些恍惚。
她忽然低聲說:“以前…在醫學院,壓力最大的時候,我就喜歡一個人跑到學校附近的老水族館,坐在最大的那個鯨鯊缸前面,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著它們那麼巨大,卻那麼安靜地游來游去,好像天大的煩惱,在它們面前,都變得…很渺小,很無關緊要。”
王林雲安靜地聽著。
他很難想象蘇婉學生時代的樣子,但此刻她側臉上流露出的那絲懷念與恍惚,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很多。
“是個好辦法。”他說。
蘇婉轉過頭看他,嘴角彎起笑意:“現在也覺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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