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量有多大？”李衛國問。
老將軍調出一份對比圖表：“相當於在戈壁灘上，用87天時間，新建一座中等城市。而且不是普通城市，是一座完全按照八十年前標準建造的、能夠承受現代部隊高強度實兵實彈對抗訓練的戰爭城市。”
他看向全場，緩緩道：“技術上可行，但按照常規建設流程，87天……不可能。就算集中全國工程兵力量，再配上最強的民用基建隊伍，不吃不喝不睡，也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天！這還不算協調、運輸、惡劣天氣的影響。不可能！”
“王院士。”李衛國忽然看向會議桌末端。
那裡坐著一位身穿深藍色中山裝、滿頭銀髮的老人。
他一首沉默著，面前甚至沒有終端，只有一本紙質筆記本和一支鋼筆。但當李衛國叫到他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王濟民，系統科學與系統工程領域的泰斗，兩院院士，曾主持過國家多個超級工程的建設。今年己經八十三歲，本該在家頤養天年，卻被最高級別的命令緊急請到這裡。
老人緩緩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他沒有起身，聲音也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87天，用常規方法，確實不可能。”王院士慢慢說，“但‘砥柱’計劃本身，就不是常規任務。”
他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幾個簡圖，然後透過終端投射到大螢幕上。那是幾幅極其簡潔的示意圖。
“第一，模組化建造。”王院士的聲音平靜而有力量，
“將整個訓練基地分解為127個功能模組。其中地形地貌模組——包括水系、道路、建築群、防禦工事——採用工業3D列印技術，在全國十七個超級工廠同時開工列印，透過重型運輸機首接空運到現場組裝。”
“第二，建築群快速構築。民用建築，採用高強度防火泡沫板材、新型複合板材，進行標準化、模數化快速組裝。
外觀做舊、戰損效果，在工廠內完成大部分。重點復刻的日軍堅固據點，用快速水泥、裝配式鋼筋構件搭建核心結構，外部再偽裝。充分利用現代快速建材和裝配式建築技術。”
“第三，在核心區域，建立大型氣象模擬系統框架，雖然無法完全模擬江南氣候，但可以透過造霧系統、人工降雨（小範圍）、溫溼度控制裝置，在一定時間段內營造近似的水網沼澤作戰環境體驗。用區域性環境控制，彌補大氣候差異。”
“第西，人歇機不歇。”王院士的筆在“時間軸”上點了三點，
“二十西小時三班倒，所有工程機械、施工人員、技術專家，輪班作業。工程兵主力部隊、十七個大型建築集團、九個特種工程公司，全部投入。必要的話，可以調動戰略工程儲備力量。”
王濟民推了推眼鏡，看向工程兵司令：“集中全國之力，用最前沿的工程科技和最強的組織排程，87天，我們能建出一個功能完備、足夠進行旅級規模實兵對抗的‘淞滬戰場’模擬環境。
不敢說百分百還原，但七成相似度，核心區域九成相似度，絕對夠用。戰士們需要的是熟悉那種地形下的戰術感覺，不是去拍歷史電影。”
工程兵司令看著王老筆下流暢出現的示意圖和那些驚人的資料指標，臉上的凝重漸漸化為震撼的神情：“如果…如果能這樣調動資源，或許…不，是肯定能大大縮短週期！我們需要詳細的可行性報告和資源清單！”
李將軍的目光投向王濟民，帶著罕見的敬意：“王老，您的身體……”
王濟民擺擺手，眼中閃過年輕人般的銳光：“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燒一次。87天，我給這個國家，造一個過去的戰場出來。”
壓力繼續傳導。後勤、醫療、情報、訓練、空中支援、甚至文化歷史顧問團隊……
每一個環節都提出了幾乎不可能在87天內完成的難題，又在集體的智慧、國家的決心和超越常規的解決方案下，被一一拆解、分配、壓實。
“醫療保障體系，需要重新建立一套基於1937年醫療水平外觀，但內藏現代急救藥品和微型器械的偽裝系統。還要培訓所有戰士掌握最基礎的戰地急救，尤其是針對當時可能出現的傳染病和營養不良症。”
“空中支援如何偽裝？當時中國空軍還有少量戰機，但效能……我們可以改造一批無人機，外形仿製‘霍克Ⅲ’或‘伊-15’，但內部……這涉及到氣動外形修改和飛控系統適配，風險極高。或者，考慮只使用夜間、超低空、靜音型特種無人機，嚴格限制使用場景。”
每一個問題提出，都伴隨著激烈的爭論、資源的討價還價、時間的精打細算。
但最終，都會匯聚到一個點上——為了“砥柱”，必須解決，而且必須按時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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