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床頭櫃上的小鏡子,在時幼的視野裡映出的是鏡中的“時幼”,但在蘇夜雨的視野裡,那面鏡子映出的是無數個自己——每一個都在做不同的事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跑,有的在躺在那張床上,有的已經不在那個房間裡了。
“所有可能都同時存在,”蘇夜雨喃喃地說,“但只有一種可能是真的。不,不對!在這裡,所有可能都是真的。”
厲乘風是最後一個說話的。他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半扇門的光,“石像碎了,不是被打碎的,是自己裂開的。”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百里遙那令人生厭的篤定又出現了,“集體幻覺。有人在干擾我們的感知。精神系,範圍很大。不,不是干擾感知,是直接改寫輸入資訊。每個人看到不同的畫面,說明每個人接受到的資訊是獨立定製的。”
他推開擋在他前面的厲乘風,大步走進房間,在床前站定。那把黑色的摺扇還在他手裡,他沒有展開,而是用它指向床的正中央。
“我用因果回溯,直接看結果。你們讓開。”
“百里遙——”何揚伸手攔他。
“讓開。”百里遙的聲音冷了下來。
時幼沒有阻止他。她想看看百里遙的能力在實戰中是怎麼運作的,看因果回溯在這個“悖論”環境裡會產生什麼反應,看——如果百里遙失敗,她能從他身上學到什麼。
百里遙閉上了眼睛。
金色的光從他的眼眶縫隙裡滲出來,像某種發光的淚水。
他的嘴唇在無聲地翕動,他在“問”一個問題:誰死了?
金色光猛地一顫,百里遙睜開了眼睛,“三個答案,自殺。埃德蒙所殺。銀匕首所殺。”
他說的不是“誰死了”,而是“怎麼死的”。一個結果,三個不同的直接原因。這在物理世界是不可能的。
“怎麼可能…是三個…還都是真的…”百里遙第一次對自己的技能產生了懷疑。
他瞬間癱軟在地,是因果回溯反噬造成的虛弱。
時幼看了看面色蒼白的百里遙,她在心裡完成了三個判斷:
第一,在這個公館裡,因果律不成立。一個結果可以有多個並行成立的直接原因。
第二,依賴單一異能會失敗。
第三,她需要資訊。不是一個人看到的資訊,是所有人看到的所有資訊。
她抬起頭,“不要爭論誰看到的是真的,也不要爭論誰看到的是假的。先做記錄。每個人看到的死者特徵——性別,年齡,衣著,傷口位置,死亡姿態,一切你能記住的細節。”
她看向林北望。
“你來記。在筆記本上畫一個表格,每個人的名字一行,把他們描述的死者特徵分開寫,不要混在一起。”
林北望愣了一下,然後瘋狂地點頭。聽大佬的,準沒錯。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筆,擰開筆帽,翻到筆記本的空白頁,開始畫線。
時幼轉向何揚。
“百里遙交給你和姜瓷。不要讓他再使用異能。如果他恢復意識,問他還記不記得看到了什麼,不是問他的回溯結果,是他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在這個房間裡感知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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