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臨睡前摟著她的脖子說,媽媽你不要生氣了,我以後都不哭了。林穗說好,不哭了。她關燈的時候,程橙在黑暗裡小聲說了一句什麼,她沒聽清。
“什麼?”她站在門口問。
“我說,”程橙的聲音小小的,“你不要怕做夢。”
林穗愣了一下,她沒告訴過程橙自己夜裡會驚醒的事。那些夢從來留不住內容,只有醒來時一身的冷汗,和心臟擂鼓一樣的狂跳。她偶爾會在半夜突然坐起來,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夜裡十一點,林穗吃了藥。醫生開的那種淺藍色的、圓形的,說是能讓人睡沉。
——
警察來的時候,燕子裡那棵石榴樹根旁邊的新土被挖開了。一把綠色的花園鏟子就埋在下面,鏟刃上沾著的東西被裝進了物證袋。
王姐站在自家門口的花壇邊上,“……晚上十點左右,大概十點十分吧,我起來上廁所,聽見隔壁有很響的聲音。像是東西摔在地上,還有女人的喊叫,很兇的那種……對,是她,我聽得出來。後來快三點的時候我又醒了一次,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拿個鏟子在刨土。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是沒敢出來。我家老李在外地,我一個人……你說她平時看著挺正常的一個人……”
程硯松是中午趕回來的,從公司直接打車,領帶歪著,襯衫上全是汗漬。
他被攔在警戒線外面,看著法醫從那間貼著卡通桌布的房間裡抬出一個黑色的裹屍袋,小得令人心慌。
DNA報告三天後出的。
警方把結論念給林穗聽的時候,她坐在審訊室的金屬椅子上,手腕上戴著手銬。
“床單上的血跡、牆上的噴濺點、地板上的拖痕,還有院子裡那把被挖出來的綠色鏟子,均與程橙的DNA吻合。”
“鄰居網某某的證詞與現場物證高度吻合,”女警察說,“晚上兩點左右聽到你家中傳出激烈聲響,凌晨三點四十分左右目擊你在院子裡挖掘。現場提取的血液及組織樣本,DNA比對與被害人程橙完全匹配。你有夜驚症病史,對嗎?”
林穗低下頭,“我夢見海了。”就連她自己現在都無法確信了,是自己動的手嗎?
不,不會的!她即使殺了自己,也不會對女兒動手的。
她還沒對女兒說一聲抱歉,說一聲自己不該吼她的……
可如果不是,自己身為一個母親,在女兒受人襲擊的時候,卻在隔壁安睡。
和兇手又有何區別呢。
看守所裡
“我沒有,”林穗說,“我真的沒有……”
程硯松看著她,他想說我信你,但他說不出來。因為那把鏟子上的DNA,因為王姐的證詞,因為他那天夜裡不在家,因為他什麼都證明不了。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去。
監控記錄顯示
事情發生後的第三天傍晚,程硯松打車去了城南的那座跨江大橋。
然後他翻過欄杆。
橋很高,墜落需要幾秒鐘。
手機在欄杆上嗡嗡地震了一下,螢幕亮了,是客戶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硯松,再寬限你三天,兄弟一場,別讓我太難做。”
”!了你看來人有!了睡別,穗林“,欄鐵敲了敲守看個一”!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