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默然片刻。
“帶路吧。”他的嗓音沙啞，語調卻聽不出波瀾。
煉器谷的夜晚沒有星辰。
沖天爐火，將天幕染作一片暗紅。巨大的水力鍛錘不知疲倦地起落，每一次撞擊，都為這個新生的宗門，敲響了心臟的脈動。
李長青行走其間，周遭的熱浪烤得他這把老骨頭陣陣發緊。
他看見，一名原先負責灑掃的雜役弟子，正戴著一副厚重的護目晶鏡，全神貫注地操控著一臺靈力車床，在一根弩箭的箭簇上切削出精密的螺旋凹槽。他的動作尚顯生澀，神情卻專注到彷彿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
他又看見，幾名原先在內門負責煉丹的藥童，正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爭論不休。圖紙上繪製的並非丹方，而是一套結構精巧的靈液迴圈冷卻系統。他們爭得面紅耳赤，口中不時冒出幾個李長青聞所未聞的詞，諸如“帕斯卡定律”、“熱力學第二定律”。
此地的一切，都與他所熟知的修仙界格格不入。
沒有尊卑，不問出身。
只有清晰的數字，和滾燙的生產指標。
每個人都在奔忙，每個人都在為那名為“貢獻點”的物事而燃燒自己。
雜亂無章。
卻又……充滿了原始的活力。
“李長老，就是此處。”帶路的弟子將他引到一座被單獨隔開的高臺。
臺上，十幾名陣法師正圍著一個由數千個細小零件構成的巨大球形傀儡，個個束手無策。那便是“蜂群”二代的母巢。
“癥結何在？”李長青走上高臺，開口問道。
一名陣法師愁眉苦臉地站起身：“李長老，您看。這個核心的靈力傳導節點，總有能量溢散。我們換了十幾種材料，都無法穩固。”
李長青俯下身，將神識探入那精密的結構之內。
片刻後，他便找到了問題所在。
這東西的設計構想，聞所未聞，遠超他的認知。但其核心的陣法原理，並未脫離根本。能量傳導，講究一個“順”字。眼前的設計卻過分霸道，一味追求效能，反倒忽略了能量在流轉中的自然損耗與緩衝。
“將此處的赤銅換作軟玉。”李長青指著一個不起眼的節點，“再於此位，添一道三寸長的引流符文。”
“軟玉？那東西導靈性太差，會折損能量輸出。”一個年輕陣法師忍不住出言反駁。
“要的就是它差。”李長強搖了搖頭，並未多做解釋。
這是經驗，是上百年摸索出的門道，非是書本所能記載。
眾人將信將疑，但還是依照李長青的指點動手修改。
當最後一道符文刻畫完成，一聲清越的鳴響從母巢核心傳出。原先紊亂的靈力波動立時平復，變得圓轉如意。一道道幽藍光芒在精巧的迴路中流淌，最終匯於頂端，穩定地輸出著能量。
“成了！當真成了！”
“能量溢散的問題解決了！穩固性提升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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