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安是被熱醒的。
烏雕的體溫像一口倒扣的暖鍋，把她整個罩在底下。
她蜷在下面覺得渾身都在冒汗，小腿黏在褲管上，後頸的碎髮全貼在皮膚上。
她迷迷糊糊地在毛絨絨的羽翼下翻了個身，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了一把。
“雷雷，幾點了……”
平時這個點雷霆會用溼漉漉的鼻尖拱她的手心，催她起來遛狗。
但今天手指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手感溫熱又細軟，跟雷霆那種粗硬的短毛完全不一樣，像在摸一團剛從烘乾機裡拿出來的絨線球。
她以為自己是摸到了什麼玩偶，又摸了一下，那團毛茸茸的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嫩的“嘰嘰”聲。
沈歲安的睡意被那個聲音砸醒了大半，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灰褐色的羽毛穹頂，細密的絨羽在她臉前不足兩指寬的地方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再往旁邊一偏，兩隻幼鳥還窩在烏雕身側，小腦袋擠在一起，絨毛蓬成一團，睡得西仰八叉，其中一隻的小爪子還翹在半空，像在夢裡蹬腳踏車。
她自己也是整個蜷在烏雕的腹部底下，身體貼著那層暖融融的絨毛，兩條小短腿甚至不自覺地蹬在了烏雕的翅膀根上。
姿態跟一隻賴在母雞肚皮下取暖的小雞崽一模一樣。
她耳朵尖一下子燙了，她居然就這麼睡了整晚。
沈歲安愣了會，大腦記憶回溯，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現狀。
她現在是在二十米高的樹頂上，被一隻猛禽當幼崽摟了一整夜，剛才差點把真幼崽當狗擼了。
她從烏雕翅膀底下小心翼翼地鑽出來。
雕叔還在睡，清晨的冷空氣迎面撲上來，她打了個激靈，鼻尖立刻涼了，手臂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沈歲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牛仔揹帶褲完好無損，就是上身的T恤被壓出了滿身的褶子，頭髮亂得像被十級風吹過的鳥窩。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按亮螢幕：電量15%，訊號兩格，時間早上六點十七分。
她抱著手機坐了一會兒，頭頂的樹葉上掛著露水，空氣溼漉漉的，整片森林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她站在巢穴中央搓了搓手臂，兩隻幼鳥因為她的動靜，也醒了過來。
它倆倒是不怕冷，嘰嘰叫著湊過來蹭她的腳踝，暖烘烘的小身子貼著她冰涼的腳背。
她蹲下來把兩隻幼鳥攏進懷裡，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其中一隻的腦袋，那點冷意被那團絨毛捂化了一半。
她站起來走到烏雕面前。
烏雕還閉著眼，頸側的羽毛微微蓬著，呼吸節奏綿長而平穩。
沈歲安猶豫了一下，又鑽回了它身下，還是這裡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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