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硯的腳步停住了原地。
他偏過頭看向陽臺的方向，那個靠在藤椅裡的背影被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邊，頭髮披散著，沒有像白天那樣用簪子綰起來，鬆鬆地搭在肩膀上，人比白天看著瘦了一圈。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放輕腳步走了過去，在她旁邊的另一張藤椅上坐下了。
兩張藤椅之間隔著一個半人寬的小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個空菸灰缸和半死不活的薄荷，葉子耷拉著。
夜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把那盆薄荷的葉片吹得輕輕晃了晃。
鐵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著椅背望向遠處。
他坐姿看似放鬆，實際上後背沒有貼著椅背，肩膀微微往外側偏著，像是隨時可以站起來走人。
寧琇注意到這些細節了。
她在商場上和幾百號人打過交道，察言觀色是最基本的技能，但對著自己兒子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態，她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鋪開。
月光落在藤椅扶手上，落在地磚的縫隙裡，落在鐵硯的膝蓋上那杯白開水微微晃動的表面上。
鐵硯兩條長腿隨意地伸著，目光落在前方某個不確定的點上，像在數天上某一顆星星的亮度。
寧琇看了他一會兒。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把少年人尚未完全長開的輪廓勾出一道乾淨的線，鼻樑高挺，下頜線己經開始收窄，帶著一種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尚未定型的稜角。
她想起鐵硯剛出生的時候，護士抱到她面前，皺巴巴的一小團，眼睛還沒睜開。
她當時只覺得陌生，那種陌生感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橫在她和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之間。
後來鐵徵給他取名叫“硯”，說希望他心性如硯，磨得、容得，沉得下去。
再後來她出了月子沒多久就開始忙生意，鐵硯被抱到鐵忠山那邊養著，一養就是好幾年。
等她再回過頭來想伸手抓住什麼的時候，這個孩子己經長成了一棵不需要她澆水也能自己抽枝散葉的小樹。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學會走路的，是什麼時候學會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再需要她。
寧琇收回視線，母子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隔著半張茶几，中間橫亙著整整九年的空白與沉默。
夜風在兩個人之間穿來穿去，把寧琇垂在肩頭的髮絲吹起來，又落下去。
或許是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使寧琇難得有了幾分多愁善感，反省自身。
“你恨我嗎？”寧琇忽然開口。
“不恨。”
這個答案來得太快了，快到寧琇都沒反應過來。
太快的東西往往是因為不需要思考，而不需要思考的原因，是這個問題在他心裡早就被回答過無數遍了。
“那你為什麼總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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