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小硯，真的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
您現在在這兒，就挺好的。”
鐵硯替她選了一條她能夠走下去的路，然後退到一邊，給她足夠的空間去接受和選擇。
“小硯，媽媽……”
寧琇的指甲掐進了自己交握的手指縫裡，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
“媽。”
鐵硯站起來打斷了她，轉身背對著她。
“媽，我不恨您，也不怨您。
我己經長大了，您不用一首想著怎麼補償我。”
他走進屋裡，回頭看了她一眼。
客廳暖黃的燈光從他身後漫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覆在寧琇腳邊的地毯上。
“哭久了吹冷風會頭疼，您早點回房休息吧。”
陽臺的玻璃門被他隨手帶上，轉身回去了。
沒他守著，安安肯定又踢被子。
寧琇坐在藤椅上，聽著那串腳步聲穿過走廊，門把手轉動，門開了又關上了。
整個客廳重新陷入寂靜。
她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坐著，眼淚還在順著臉頰往下掉，卻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剛剛那些被攤開在月光裡的話，像一顆埋了很多年的種子，猝不及防發了芽，把她堵在心裡這麼多年的愧疚、後悔和茫然一下子全拱了出來。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準備捱罵，準備聽他說那些藏了十幾年的委屈，準備接受他帶著滿身尖刺說那些扎心的話。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反過來安撫她。
鐵硯出生那年，那時候她抱著那團軟乎乎的小東西，心裡湧起來的感情複雜到她自己都理不清。
——有怨，有愛，有恐懼，有慶幸，有不甘。
她逃了。
她一首以為自己在他眼裡，應該是一個不合格的母親。
寧琇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又抹了一下，但後面湧上來的比前面更多。
她索性沒再擦了，讓它們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頸窩裡，把睡衣領口洇溼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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