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是長久未見陽光的錯覺，但那股癢意，卻逐漸化作細密的寒芒，順著筋脈向心髒遊走。
第十五夜。
更漏裡的水，滴落了最後一下，子時己過。
門外，突然傳來了細碎的聲響。
不是風聲，不是積雪掉落的聲音。
“咯吱——咯吱——”
那是鹿皮靴踩在凝結成冰的雪地上，發出的沉悶而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歲歲的心尖上。
緊接著，一股霸道得近乎蠻橫的沉水香，穿透了門扉的縫隙，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幽靈般鑽入了暖閣。那味道里，還夾雜著外界的冰雪寒氣，以及一抹極其隱秘的、幾乎聞不見的血腥味。
是晏九淵。
是他來了。
沈歲歲那雙早己失去焦距、猶如死水般的瞳孔，在聞到這股氣息的瞬間，驟然劇烈地收縮。
她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心臟在胸腔裡發狂般撞擊，血液瞬間衝上大腦。那是極度的恐懼，卻又荒謬地摻雜著一絲在絕望中溺水之人終於抓到浮木的……渴望。
她像一個即將渴死的囚徒終於聽到了水聲，顧不得體面的偽裝，顧不得痠軟的雙腿。她猛地從榻上跌落，雙手撐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膝行著，朝著門口的方向爬去。
左腳的銀鏈被拖拽在身後，發出“嘩啦嘩啦”急促的聲響。
她爬到門後，隔著那扇硃紅雕花木門，顫抖著停下。
從門縫的底部，她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用金線繡著祥雲暗紋的粉底皂靴。以及，從靴子上方垂落的，被夜風吹得微微翻卷的靛藍袍角。權力的顏色，壓迫的陰影。
他就站在門外。
一門之隔。只要他推開門，她的地獄就能迎來轉機，哪怕是更深的地獄。
沈歲歲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雙手攥緊了地毯的絨毛，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在等，等他推門，等他帶著那居高臨下的冰冷目光，審視她這半個月來的慘狀。她甚至己經想好了，只要門一開，她就跪在那個人的靴子前，用最卑微的姿態，說出那句他想聽的“求公公”。
腳步聲停頓了。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沈歲歲屏住呼吸，能清晰地聽見門外男人那平緩而悠長的呼吸聲。哪怕隔著門板，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威壓感，依然讓她不寒而慄。
（停頓三秒）
晏九淵在門外站定了。
他沒有說話。
就在沈歲歲以為他即將抬手推門的那一瞬——
那雙粉底皂靴，突然動了。
卻不是向前。
“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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