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近乎野獸瀕死般的嗚咽，在門縫下漏進來的最後一絲寒風中，被吹得支離破碎。
緊接著，廊道上再次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這一次，推門而入的是那個面容木訥的啞女。
沈歲歲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染血的雙手死死扒住啞女灰撲撲的裙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死人的慘白。
“求你……叫他回來……求求你……”
她曾經最不屑出口的字眼，此刻伴隨著眼淚和冷汗，毫無尊嚴地滾落。然而，啞女那雙渾濁如死水的眼睛裡，沒有哪怕一絲活人的波瀾。她只是一根根、粗暴而堅定地掰開了沈歲歲的手指。
隨後，啞女走到梨花木矮几旁。
“噗——”
“噗——”
暖閣內原本就昏黃的燭火，被一隻冰冷的銅罩子，一盞接著一盞地，無情掐滅。
最後一絲光亮在沈歲歲的瞳孔裡劇烈跳動了一下，如同被生生掐斷了脖頸的飛蛾，驟然墜入深淵。
門被重新關上，門閂落下的那一聲“咔噠”脆響，成了這個世界最後的聲音。
黑暗。
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那是深海般粘稠的、帶著厚重沉水香與極淡血腥氣的黑。它像是有實體的活物，從西面八方的牆壁裡滲出來，瞬間吞沒了暖閣裡所有華貴的陳設，也吞沒了沈歲歲單薄的身軀。
人在失去視覺的瞬間，恐懼的本能便會被無限放大。
“呼……呼……”
沈歲歲癱坐在波斯地毯上，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喉嚨。在這死寂的黑暗中，她自己的呼吸聲大得像一個破敗拉風箱，每吸入一口氣，肺腑都像被帶著倒刺的冰塊刮過。
這幽閉之苦，不再是無形的心理壓力，它化作了一條冰冷、滑膩且長滿劇毒荊棘的藤蔓，順著她冰涼的腳踝，一寸寸向上攀爬，纏繞過她因消瘦而突出的肋骨，最後死死絞殺在她的脖頸上。
太黑了。太靜了。
晏九淵抽走的不光是光，更是她對現實僅存的一點錨點。
十五日的噬心蠱尚未全面爆發，剛才那一陣鑽心的劇痛像是一次惡意的警告，此刻又詭異地蟄伏了下去。可這種“等待屠刀落下”的未知的恐懼，比首接受刑還要凌遲人心。
“晏九淵……你出來！晏九淵！”
她終於抑制不住地尖叫出聲，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淒厲。
她拖著左腳踝上那條五尺長的銀鏈，像一頭被徹底逼瘋的幼獸，在黑暗中盲目地爬行。
“嘩啦——哐當！”
銀鏈在黑暗中劇烈地拖拽、撞擊，每一次崩到極限，都會狠狠勒進她腳踝嬌嫩的皮肉裡，將她生生拽回原地。這條五尺的鏈子，精準地畫出了她在這個世上全部的生存半徑。
摸索。抓撓。泣血。
沈歲歲的雙手摸到了冰冷的青磚牆壁。那是除了柔軟地毯外，唯一能讓她感覺到硬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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