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是一株有毒的藤蔓,終於順著血肉的縫隙,徹底纏繞上了一棵枯死的樹。
令人驚詫的是,在那母蠱心頭血的鎮壓下,在這扭曲卻溫暖的懷抱中,無憂原本那足以致死的驚懼與高熱,竟然真的一點點平復了下來。
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原本攥緊他衣角的手,也因為力竭與安心,微微鬆開了一點弧度,轉而變為一種更加親近的覆蓋。
……
次日清晨。
一縷慘白且寒冷的陽光,穿過厚重的窗戶紙,掙扎著落在了紫檀木大屏風後的八步羅漢榻上。
無憂是在一陣從未有過的沉重感中醒來的。
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胸腔像是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著。宿醉般地頭痛讓她緩了許久,才遲鈍地睜開了眼。
入目,不是暖閣那冰冷的帳頂,而是一抹即便是在晨光下也顯得凌厲猙獰的大紅。
那是蟒袍。
雲錦織就的蟒首,正帶著一種俯視蒼生的輕蔑,對著她的鼻尖。
無憂渾身僵住。
感官在這一瞬間瘋狂回籠。她發現自己正側躺在床榻上,整個後背緊緊貼著一個堅硬、寬廣且散發著濃烈沉水香的胸膛。一隻屬於男人的、指節修長卻佈滿老繭的手,正以一種極其佔有的姿態,橫過她的腰間,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鎖在懷中。
而她的左手,此時正被那隻手溫柔卻死力地反握著,掌心相貼,溫度灼人。
更讓她感到通體生涼的是,她發現自己昨晚夢囈中抓的那根“救命稻草”,竟然就是這件代表著東廠至高權力的蟒紋衣角。此時,那一塊料子己經被她抓得不成樣子。
“醒了?”
一道冰冷、微啞且帶著晨起倦意的情色感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方沉沉砸落。
無憂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凝固成冰。
她僵硬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晏九淵那雙佈滿血絲、卻幽深如淵的眸子。他沒穿外袍,玄色大氅丟在地上,僅剩的那件大紅蟒袍也因為昨晚的糾纏而略顯凌亂,甚至能隱約看見他那一截冷白的頸項上,有一道新鮮的齒痕。
那是她昨晚在劇痛中,無意識咬下的勳章。
“公公……”
無憂一張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昨日的記憶片段——那些關於血、關於毒、關於她卑微地依戀這個男人的畫面,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將她自以為殘存的自尊抽得粉碎。
巨大的羞恥感與恐慌感瞬間將她淹沒。
她想要掙扎著退後,想要離開這個讓她感到噁心卻又詭異地貪戀過溫暖的懷抱。可她剛一動彈,腳踝上的銀鏈便發出一聲清脆的“嘩啦”響。
晏九淵的手臂猛然發力。
他沒有給她任何退縮的空間,反而順勢一個翻身,將她死死地按在了絳紫色的冬絨被中。
他那張帶著妖異淚痣的臉,近在咫尺。陽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讓他看起來不再像個陰沉的閹人,倒像個索命的修羅。
“昨晚抱著咱家哭著不撒手的時候,可沒見你這副‘貞潔烈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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