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就想翻臉不認人？”
晏九淵嗤笑了一聲。那笑聲沒有一絲溫度，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肌膚，毫無保留地傳導進無憂跳動如鼓的心臟裡。
他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強權，一把掐住了無憂那小巧蒼白的下頜。
拇指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唇角的輪廓。
“看著咱家。”他命令道，字音短促如金石相擊。
無憂被迫仰起頭，被迫迎上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妖異淚痣的臉。
她在發抖。
不是偽裝，而是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戰慄。她的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輕輕磕碰著，眼底翻湧著無法掩飾的恐慌、絕望，以及那濃重到化不開的屈辱。
這正是晏九淵想要看到的。
他信奉刑罰，信奉疼痛，更信奉這種將一個高潔靈魂踩進爛泥裡的權力快感。
晏九淵盯著她那雙蒙著水光的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放得極輕，卻字字誅心：“怎麼？燒退了，骨頭又硬起來了？”
他將頭低了下去，呼吸甚至交纏在一起：“昨晚，是誰死死摳著咱家的衣角不放？”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品味她因為這句話而驟然緊縮的瞳孔，隨後，那淬了毒的半句話，一字一頓地砸進她的耳朵裡：
“昨晚……你哭著求咱家‘別走’的時候，可不是這副貞潔烈女的表情。”
轟隆——
無憂的腦海中如遭雷擊，最後一塊遮羞布被他當著面，毫不留情地撕了個粉碎。
她的臉頰瞬間因為極度的羞憤而漲得通紅，隨後又褪成死一般的慘白。
屈辱感化作了實質的刀片，在她的喉管裡反覆切割。斯德哥爾摩式的馴化正在侵蝕她的靈魂，這種身體本能屈服於強權和施捨的反應，讓她覺得自己無比骯髒。
反抗嗎？怒罵嗎？像曾經的相府千金那樣甩他一個耳光嗎？
她的視線劃過那件猩紅的蟒袍，餘光掃過自己沒有指甲的殘破左手，最終，聽見了那條五尺銀鏈在腳踝處發出的沉悶嘲笑。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星闌才能活。只有活下去，這筆血債才有清算的一天！
一滴清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從她濃密的睫毛上砸落，恰好落在了晏九淵捏著她下頜的虎口處。
滾燙，卻又冰涼。
無憂死死咬住下唇，首到那原本蒼白的唇瓣被咬出了鐵鏽的血腥味，她才如同一個被徹底抽去脊骨的提線木偶般，垂下了那雙曾經清冷孤高的眸子。
“奴……奴婢……”
她開口，聲音破碎得如同被碾碎的琉璃，帶著深切的哭腔和濃重的自我輕賤，“奴婢昨夜……燒糊塗了……這才、這才不知死活……驚擾了督主……”
每一個字，都像是混著和著血的碎玻璃，被她自己硬生生嚥進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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