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那種痛不僅僅是皮肉綻開的撕裂感，更像是有人拿著鈍鏽的鋸子，在她的靈魂深處來回拉扯。
眼淚順著無憂蒼白的臉頰滑落，卻在觸碰到腳踝那處傷口時，化作了足以燎原的鹽水。她聽不見風聲，聽不見炭盆裡偶爾炸裂的火星聲，耳畔只有那道如魔咒般的迴響——
星闌要死了。
那個會軟軟糯糯喊她“阿姐”的孩子，那個在抄家滅門那日被她死死護在懷裡的最後一點血脈，就要在這個無人知曉的深夜，爛在偏院的泥水裡。
“求督主……”
無憂像是被抽乾了脊骨的軟體動物，哪怕晏九淵剛剛那句“看你把自尊撕給咱家看”如同刑具般懸在頭頂，她也不敢有半分遲疑。
她動了。
沒有站立，也無法站立。她將那對曾經只跪過天地君親的膝蓋，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磚上。
“嘩啦——”
五尺長的梅花雕墜銀鏈再次被繃首。因為之前的拖拽，她腳踝處的皮肉早己翻卷，鮮血淋漓。每一次挪動，粗糙的金屬環扣便會無情地碾過那處傷口，將新鮮的嫩肉絞爛，再裹挾著灰塵與血汙，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紅痕。
一步。兩步。
這是權力的距離，也是生死的鴻溝。
晏九淵依舊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指尖摩挲著那枚成色極好的翡翠扳指。他沒有喊停，只是微微垂著眼皮，用一種近乎審視死物的目光，看著這個曾經高傲的相府嫡女，像一條斷了腿的狗，一點一點地，跪行到他的面前。
近了。
濃烈的沉水香氣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混雜著他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淨的血腥味，幾乎要將無憂溺斃。
無憂顫抖著伸出手。那隻被拔去了指甲、纏著髒汙藥布的左手，在此刻顯得格外猙獰。她不敢去觸碰他衣袍上那尊貴的大紅蟒紋，只能卑微地、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那塵不染的粉底皂靴邊緣。
“咚！”
一聲悶響。
無憂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他的腳背上。
不是敷衍的虛晃一槍，而是實實在在的、帶著必死決心的撞擊。
“督主！”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只要您救他……只要您肯給張太醫哪怕一句話……奴婢什麼都給！”
“咚！”
又是一記重響。
原本光潔的額頭瞬間崩裂，鮮血湧出，順著她的眉骨流進眼睛，刺得她視線一片血紅。那溫熱粘稠的液體滴落下來，在他那雙繡工精緻的祥雲紋皂靴面上，暈開了一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晏九淵看著靴面上那抹紅，指尖摩挲扳指的動作停了一瞬。
“什麼都給？”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某種爬行動物滑過草葉的動靜。他緩緩俯下身，兩根手指捏住無憂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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