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幹什麼？”他嗓音嘶啞，原本陰柔的語調竟帶上了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慄。
無憂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她甚至還緩緩攏了攏手指，讓那塊鋒利的碎片在皮肉裡嵌得更深，換來更多的血色噴濺。
“無憂！”晏九淵瘋了一樣衝過去。
他大步流星，黑色蟒袍的下襬掃過碎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猛地蹲下身，粗暴地一把攥住了她血肉模糊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聾了嗎？！還是啞了？！”他衝著她低吼，眼眶猩紅，像是一頭被激怒卻找不到對手的困獸，“這麼大一塊東西扎進去，你不知道痛嗎？！回話！咱家讓你回話！”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一絲一毫的淚光、畏懼或是掙扎。
哪怕是一丁點。
只要她喊一聲疼，只要她求饒，他就能重新找回那種身為統治者的、對她身心的絕對掌控。
可是，沒有。
無憂任由他那樣蠻橫地抓著，任由他扯動傷口帶出更多的鮮血。她甚至配合地抬起頭，那雙曾經盛滿了京都繁華與傲氣的眼眸，此刻空空洞洞，像兩口枯竭了千年的古井，倒映不出這個男人的任何瘋狂。
她微微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兩人交纏的手上。
在那被鮮血染紅的視線裡，她突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抹極淡、極輕，卻又極盡譏諷的弧度。
“這身子是督主的……”
她輕啟朱唇，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夜風吹散，卻又字字精準地釘入晏九淵的鼓膜，“督主賞了罰，督主賜了痛。督主既然不讓奴婢痛，奴婢……自然就不痛。”
這句話，像是一把帶著倒刺、餵了劇毒的彎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進了晏九淵那個最為卑微而扭曲的心窩！
甚至，還發狠地絞了一下。
晏九淵渾身猛地一震，那隻攥著她手腕的大掌，竟然不可自抑地劇烈抖動了兩下。
他制定了規矩。
他教她認主，教她下賤，教她認清自己不過是這一具被他隨意褻玩、任意處置的皮囊。
可現在，這個女人用他親手打造的牢籠，把自己關在了一個他永遠也觸碰不到的、名為“麻木”的深淵裡。
你想要這具肉體，我便給你一具不會呼痛、不會哭泣、連靈魂都己經自我獻祭的行屍走肉。
你給的每一次折磨，都成了砸在空殼上的死響。
這種無聲的、以摧毀自我為代價的冷酷反抗，比世間任何咒罵和尖叫都要讓他感到挫敗，感到……被反噬。
他第一次發現，在這場名為權力的博弈中，他竟然慌了。
他看著那鮮紅得讓他眼暈的血，看著那塊依舊插在她掌心的碎瓷，向來殺人不眨眼、能在剝皮抽筋時還能談笑風生的東廠提督，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竟帶了絲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