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傷,記錄了他是如何從爛泥裡爬出來,一步步踩著屍骨,爬上權力的巔峰。
她拿著棉布巾的手,不自覺地放輕了力道。
布巾蘸了溫水,輕輕貼上他的脊背。她避開那些猙獰的傷疤,用一種極其小心的姿態,一寸寸擦拭著他的皮膚。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晏九淵閉著眼,靠在池壁上。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背後那股子極淡的、連無憂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度。那不是敬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危險的東西......憐憫。
他最厭惡的,就是別人用那種眼神看他。
彷彿他是個可憐蟲,是個需要被同情的廢物。
“啪......”
晏九淵猛地轉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無憂手裡的棉布巾掉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他死死按在溼滑的池壁上。後背撞上堅硬的青磚,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晏九淵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
“你在可憐咱家?”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片。那雙猩紅的鳳眸死死鎖住她的眼睛,眼底翻湧起濃烈的殺機。
無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太清楚自己剛才犯了什麼錯。她不該心軟,不該在擦拭傷疤時流露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在晏九淵眼裡,憐憫比仇恨更可怕,因為那意味著她把他當成了一個需要被同情的弱者。
“奴婢不敢。”
她咬緊下唇,將眼底所有的波動強行壓下,換上一副最順從的姿態,“奴婢只是……怕弄疼了主子。”
話音落下,她主動伸出手,顫抖著貼上他的胸膛。指尖輕輕劃過他鎖骨下方那道淺淺的刀疤,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獻祭的意味。
“主子的傷,都是奴婢的錯。”
她抬起眼,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水光瀲灩,透著幾分破碎的脆弱,“若主子覺得不夠,奴婢的命,隨時可以拿去。”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踩在晏九淵的命門上。
她沒有辯解,沒有求饒,反而主動將脖子送到他的刀口下。這種徹底的臣服,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致命。
晏九淵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他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轉而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力道暴烈得幾乎要將她勒斷,卻又透著一股子病態的貪婪。
“記著。”
他低下頭,鼻尖蹭著她溼漉漉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的命,是咱家的。”
池水盪漾,水面漂浮的藥渣隨著兩人的動作緩緩旋轉。
暖閣外,天色漸暗。
